【此话在林间响起。】
【青瑶与鹦缘虽极力收敛,眼底却已难掩起伏杀意。】
【堂堂东海道尊,何等身份,竟要下车辇去见一位凡间帝王?】
【在太华宗治下,别说道尊亲临,便是其下宗之主,只需轻飘飘一句话,便可决一国之君的生死。】
【蜉蝣,也妄想见皓月?】
【那鹤发童颜的老道人见几人无动于衷,又缓缓开口:】
【“陛下,乃三真一门钦定至尊,八朝来朝,终南山上亦留有我主之名录。”】
【“几位既是修行之人,当知此中分量。”】
【老道人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不卑不亢:】
【“况且,陛下只是相请,已在十里之外设宴恭候。”】
【“只是,些许劳驾,我想阁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老道人心中自有计较,眼前这三位,即便有些修为,也定然高不到哪里去。】
【否则,怎会在前几日的路口,主动避让?】
【更何况,以他多年行走世间的经验,能在尘世中如此悠闲自在者,多半是修行上无甚成就之人。真正的正道天骄,哪个不是在深山古观中苦修悟道,常人哪得一见?】
【正是基于这般推测,他才敢上前搭话。】
【当然,除了这些,他还有另一层倚仗——那便是借“终南山三真”之名。】
【此话倒也不假。大晋乃三真治下唯一的世俗王朝,国祚绵延六千年,几乎与三真同寿。历代皇帝皆随陆姓,便是三真亲授的规矩。】
【三真一门何许也?可不是什么大大小小的修行宗门,乃是正道九门之列,天壤之别。】
【有大晋背后三真教,老道人说话时,腰杆便挺得格外直。】
【就算是对面三人修为高于他,只要不是痴傻之人,也总该有三分顾及。】
【至于这位安帝为何要拦下这辆马车。】
【老道人心中的推测,大抵还是去往终南山无果,心中郁郁。】
【前几日路过时,他远远瞥见这车架上的二女,也许无聊,虽不知那帝王动了什么心思,他也管不着。】
【他不过是一个塑体后期的修士,能在大晋这等世俗王朝坐上客卿之位,已是高就。】
【大晋虽有三真在背后撑腰,可三真从不理会王朝事务。】
【正因如此,大晋的灵脉与矿产,富得流油。】
【有那三真的名头在,其他宗门也不敢轻易插手,外来修士也不敢为难“陆”姓皇室。】
【大晋几乎可以供养道胎境界的修士,可谓财大气粗。】
【老道人来大晋之前,不过是塑体中期修为。】
【不在宗门福地之中,以他这等资质,本该修为断路于此。】
【可这些年,在大晋的供养之下,竟硬生生踏入了塑体后期。】
【对于这位安帝,他心中确有几分投桃报李之意。】
【今日安帝有命,他自当遵从。】
【鹦缘闻言,微微眯起眼:“不知天高地厚。”】
【“我家道……老爷,便是三真也得有礼相待,来往的都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见!”】
【她不敢暴露师尊身份,连忙改口。】
【老道人也不恼怒,反而笑眯眯地望着她:】
【“怎么?”】
【“你家老爷来往的,莫不是正道之中长老般的人物?或是结交了此地有些名头的散修?”】
【老道人原还揣着三分谨慎,可听了那女子的大话,心里的胆气反而生了。】
【三真有礼相待?这种话,诓骗凡夫俗子也就罢了,竟敢在贫道面前大放厥词,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心下暗自嗤笑,这牛皮简直吹破了天。】
【三真是何等超然的宗门?想当年,强如九阳真人那般高不可攀的存在,在终南山山门前也只能望而却步。】
【这女子口中的“礼遇”,怕不是梦中吧。】
【老道人暗自嘀咕,“那老道还和道尊联手,可斩无上大宗师了。”】
【老道人斜睨了鹦缘一眼,耐着性子“劝”道:“三位,我家主上虽是凡间君王,可背后坐拥的灵脉与天宝,绝非寻常可比。不过是见上一面,陛下向来慷慨,随手赐下些机缘,或许便能让几位修为更进一阶。”】
【在他眼中,这三人已然被打上了“野修”的标签,若非无根无底的散修,又怎会如此口无遮拦?】
【鹦缘气极反笑。如今太华宗统一九流,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一个区区塑体境的喽啰,竟敢在她面前显摆,当真既可气又可笑。】
【若依她往日的脾性,老道人说出这话,便已经被他拿下,连带着那什么安帝也得一并问罪。】
【可如今师尊随行,那位老人家向来不喜滥杀无辜。鹦缘虽心头火起,却也不敢擅作主张。】
【青瑶已有些按捺不住。】
【储物袋中那柄法剑蠢蠢欲动,恨不得将这道人和这一众士卒,戳上几个大窟窿。】
【这时,车辇之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劳烦告知那位,若真想见,我在此地等他。”】
【“不然,便让开道路,各自离去。”】
【老道人脸色微变,正自犹豫。】
【你的声音又响起:“鹦缘!”】
【鹦缘会意,手中长鞭猛然甩出,凭空炸响,刺耳的音爆声撕裂长空!】
【那些骑兵座下的高头大马,受此一惊,顿时人仰马翻,摔落一地。】
【老道人还未反应过来,鹦缘已收回长鞭,眼神不善地扫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老道人只觉内心瞬间如坠冰窟,好在那感觉只是一刹那,便消散无踪。】
【他也明白过来,对面这三人,并不好惹。】
【他眼神闪烁,终是对着车辇拱了拱手:“好,我先去禀报陛下。”】
【说罢,他转头看向那些骑兵:“你等不要走动!”】
【一众骑兵早已神色凛然,望向鹦缘的目光中满是忌惮。】
【老道人催动法宝,想要御空而行。】
【可那法宝注入法力之后,却纹丝不动,迟迟飞不起来。】
【马车内,那道声音又悠悠传来:】
【“此地不可御空,快去快回吧。”】
【老道人心中暗骂一声邪门,只得一拍马鞭,纵马疾驰而去。】
【一众骑兵围拢之下,那辆马车依旧悠然自得。】
【几匹龙马轻轻踢着四蹄,似是对周遭的一切浑不在意。】
【片刻之后。】
【四匹骏马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方才那老道人,身侧还跟着两人——皆是修行之人。】
【一人塑体后期,另一人,竟是道胎初期。】
【而被护在最中央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
【身穿帝袍,周身自有一股尊贵之气。】
【一双眼眸,沉稳有度。】
【这便是大晋的安帝。】
【安帝下马,态度倒是恭谦:“方才雪华真人无礼在先,还请阁下恕罪。”】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若有闲暇,可往大晋王都一叙。作为东道主,必定让阁下满意。”】
【青瑶却没注意后面那番话。】
【她的注意力,全被“雪华真人”四个字勾了去。】
【真人?】
【此界之中,有“真人”之称的,皆是渡过二九天劫的修士。】
【一个塑体境界,也敢称真人,不害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