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年老悠悠醒转,眼神涣散,恍惚间似还未从方才那场惊变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运转体内法力,空空如也,连一丝灵气也无。那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他的心,紧随而来的是恐惧。】
【修行之人失了法力,便如鱼离了水,鸟折了翼。】
【然而年老终究是年老,心性非比寻常,很快稳住心神,待眼前景象逐渐清晰,便再次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这一场变故的始作俑者。】
【好在,他心底明白,周小子再如何胡闹,也绝不会害他。】
【“周小子,你……对老夫做了什么?”】
【白衣道人这才道,“不过是打碎了全身经脉和骨头,重新接起来,顺手在体内下了一道禁制,短时间无法动用法力罢了。”】
【年老眼皮一跳:“短时间?多短?”】
【道人笑道:“这就看年老的悟性了。快则两三年,慢则……那就不好说了。”】
【“待禁制解开,年老能再次随心所欲调动法力之时,便是道胎法相成就之日。”】
【年老泄气:“你小子,是不是存心报复老夫?”】
【“若是真的,老夫给道尊磕头认罪还不成?”】
【道人哑然失笑:“年老这话说的?”】
【年无悲摆摆手:“算你小子……修为高强,老夫认栽。”】
【这时,你敛了笑意,郑重整了整衣袍,向年老深深一揖。】
【他身后,鹦缘与青瑶见状,也连忙躬身行礼。】
【年老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却只觉体法力空虚,又被冥冥之中的压制,避无可避,只好站在原地,生受了这一礼。】
【待他抬起头,那白衣身影已开始模糊。】
【“年老,就此别过了,希望,还有相见之日。”】
【话音落时,三人已淡去,只余一缕清风拂过。】
【年老抬了抬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挥出,他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良久,他轻叹一声“哎……走了好。”】
【在原本的小青峰,他对于你原是起了收徒之心的,膝下又无儿无女,视为己出。】
【只是你小子……修为精进得太快,快得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已将同辈远远甩在身后,甚至——将他这个老头子,也一并抛在了后面。】
【“怪我老头子没本事,留不住你。”】
【年无悲喃喃自语,再度闭目内视。他虽提不起半分法力,神识却还能沉入己身。】
【丹田之中,渡过天劫后的金丹安然盘踞,只是表面覆着一层琉璃般剔透的法力,将其牢牢困住——便是此物,封了他一身修为。】
【再观周身窍穴,他心头微震。】
【原本那些窍穴,在他昏迷前已被尽数击碎,溃散得一塌糊涂。可此刻内视之下,却见每一处都焕然一新,仿佛枯木逢春,隐隐透着生机。想来是昏迷之中,那股药香润物无声,替他重铸了根基。】
【“这是什么品质的仙药!”】
【他睁开眼,神色复杂,周小子……倒真没骗他。】
【只是,这恢复法力之法,怕也不是什么易事。琉璃封金丹,窍穴虽重塑却空空如也,要如何重拾修为,他一时竟毫无头绪。】
~
【你带着青瑶与鹦缘,身形再度浮现时,已置身一片竹林之间。】
【青瑶悄悄打量四周,心中暗暗思忖。】
【此番随师尊来方寸山,一路所见的,皆是故交。】
【有一位长辈,一位名义上的师兄。】
【可是,以师尊这般惊才绝艳,的连外道的月尊与惊鸿仙人都为他折服,怎会……没有一位红颜知己?】
【她也只敢暗自好奇,可不敢多问。】
【竹海翻涌,碧涛如浪,风过时沙沙作响。】
【你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层翠竹,落向深处。这片竹林,你太过熟悉。】
【年少时,曾无数次在此静坐吐纳,一剑一剑劈开晨雾,又看着暮色染透每一竿青竹。】
【故地重游,恍惚还是昨日。】
【你的气息不再掩藏,击于九天又藏于九地,整片小青峰后山竹林,霎时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笼罩。】
【——只是一瞬。】
【竹林深处,一方寒潭之中,陡然迸射出一道璀璨剑光!】
【那剑光极亮、极快,如惊鸿掠影,又似烟花乍破,直冲云霄,端的是惊艳绝伦。】
【剑光主人,赫然有着渡过一九天劫的修为。】
【可惜,那剑光刚触及你的气息,便如烟花般转瞬即逝,连半分涟漪也未能激起。】
【你轻轻一跨步,身影已落在石潭畔,与来人不过三尺之遥。】
【此人,你认得。】
【当年小青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之一,却是个痴剑成狂的性子。终年守在这方玄潭之中,背负一口古剑,极少现身人前,不与人打交道,是修真界少有的苦修士。】
【想不到,如今还在这寒潭之中修行。】
【你只记得他姓杜,单名一个昱字。】
【此刻,杜昱手中的古剑却在剧烈颤动,剑吟声细密如雨,仿佛下一刻便要脱手飞去。】
【他周身气息更是起伏不定,分明是方才那一次交锋,险些被你的气息震散了根基。】
【若非你出手时留了余地,只凭反震之力,此人此刻已是重伤之身。】
【杜昱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疑,声音警惕:“你是何人?来我小青峰后山作甚?”】
【你负手而立,望着这张依稀还有几分熟悉的陌生面孔,微微一笑,“小青峰故人。”】
【“故人!?”】
【杜昱眉头一皱,丝毫不敢大意看着你。】
【原本,在竹林之间还在闲聊的祁灵、吕青鱼、萧婉儿三女。】
【祁灵最是先反应过来,“这是……谁来了小青峰,这般气息。”】
【吕青鱼美眸一喜,“他来了!”】
【三女追踪这道气息,很快在寒潭之处。】
【不仅,是三女,还在后山茅屋的聂青竹和沈轻雪,也是脸色变,露出欣喜之色。】
【沈轻雪袖中,那只通体紫金的灵兽紫金天角蚁,却在此刻猛地探出脑袋,浑身细密的鳞甲微微炸起,竟是罕见地露出惊恐与忌惮之色,死死盯着竹林深处的某个方向,低低嘶鸣。】
【这只真灵血脉,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反应。】
【两女却无暇顾及它的异样,身影已消失在竹林间。】
【紫金天角蚁无奈地缩了缩脑袋,只得悻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