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之畔,剑气凝而未发。】
【杜昱提剑而立,剑尖斜指,一身剑意已提至巅峰。】
【可他对面的白衣道人,却两手空空,负手而立,仿佛此来不过是赏景访旧,全无出手之意。】
【不过三尺之距。】
【杜昱心中雪亮,这个距离,他若出剑,必然会击中。】
【然而,身为剑修,他早已剑心通明。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警示压在心头,如悬顶之剑,如履薄冰。】
【那警示告诉他:只要出剑,便只有落败一途,绝无半分侥幸。】
【他眉心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心微微发颤。】
【可那白衣道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姿态闲适,神情淡然,似在等他做决定,又似根本不在意他做何决定。】
【杜昱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怕是连拔剑的勇气都要被消磨殆尽。】
【剑刚易折——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剑修的剑,宁可折,也不能锈!】
【他手腕微转,剑身泛起一抹寒光。】
【便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数道气息由远及近,疾掠而来。】
【他微微感应,不由脸色一紧。】
【来的几人他都认得,当今小青峰峰主,自己的两位师妹,还有聂青竹和沈轻雪。】
【杜昱心中一沉,连忙侧身提醒道:“此人……来历不明,诸位小心……”】
【他却没有注意来的五人,见到白衣道人,都是神情一怔。】
【吕青鱼最先失态。她怔怔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嘴唇微颤,两行清泪竟已无声滑落。】
【聂青竹亦然,视线瞬间模糊,只觉那身影在眼中朦胧成一片,却比什么都清晰。】
【祁灵是最冷静,多是感慨。她眸光微凝,心中却也不由泛起波澜——她没想到,你来方寸山,竟是这般明目张胆。】
【农牧宗主……知晓么?】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轻轻摇了摇头。】
【便是知晓,又如何?】
【道尊临此,谁又能如何。】
【一时间,寒潭畔静得只剩下竹叶摩挲的沙沙声。】
【青瑶也是打量对面几位女子,心中正起猜测。】
【蓦然间,青衣女子惊鸿掠影一般,越过杜昱,一把冲入白衣道人怀中。】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
【杜昱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紧绷如铁!】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人必定动用了迷魂之法,才让吕师妹如此失态!】
【不能等了!】
【他手腕一翻,剑意骤起,古剑如龙吟出渊!】
【如此短的距离,几乎就是雷光电闪之间。那一剑凝尽他毕生修为,剑光璀璨夺目,直取白衣道人眉心!】
【这等变故来得太快,快到在场众人无一能反应过来。】
【你只觉怀中骤然撞入一抹温软,被她紧紧抱住,像是怕你下一刻便会消失一般。】
【一时间,你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一路走来,你诛邪杀魔,傲桀三道,镇杀龙尊,数次徘徊于生死之间,自负这世上已少有之事能牵动你心弦分毫。】
【便是面对滔天劫难,也从容应对。】
【可偏偏——】
【儿女情长,美人恩重。】
【你至今也没能学会该如何应对。】
【至于那道先发制人的剑道神通,如此近的距离,便是渡过二九天劫的修士,也绝无避开的可能。】
【剑光如电,已逼至眉睫,几乎是必杀之局。】
【你没有理会那迎面而来的剑光,只是轻轻一哼。】
【那道璀璨剑光如琉璃坠地,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星点消散无形。】
【杜昱手中古剑亦随之崩碎,断刃四散,他整个人如遭重击,横飞出去,重重砸入寒潭之中,激起一片水花。】
【祁灵神识一扫,旋即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人无大碍,只是皮肉之苦。】
【寒潭中,杜昱浑身酸疼,被冰冷的潭水一激,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那把随他多年的古剑已然断成数截,只是怔怔望着岸上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渐渐明白过来。】
【此人对他,已是手下留情。】
【若非如此,刚刚他早已横死当场。】
【可仅仅只是气息波动,便震碎了他全力一剑……】
【这等实力,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祁灵见他还要挣扎起身,连忙开口解释,生怕这位耿直的师兄再出乱子:“杜师兄,这位是道尊!”】
【杜昱身形一滞,“道尊,哪位道尊?”】
【祁灵闻言,忍不住抬手扶额,她倒是忘了,这位杜师兄是个剑痴,整日守在寒潭苦修,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
【六年前那场震动三道的东海之战,他多半……根本不知道。】
【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杜师兄,这位道尊,乃是无上大宗师。曾亲手诛杀过两位同境的无上大宗师。”】
【杜昱目瞪口呆,整个人如遭雷击:“无……无上大宗师!?”】
【他望着那道白衣身影,一时竟忘了自己还泡在寒潭里。】
【这边,你将吕青鱼轻轻扶正,她仍泪眼朦胧,仰头望着你,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祁灵郑重上前,躬身行礼:“拜见,道尊。”】
【你看着祁灵笑道,“如今,也改称呼峰主。”】
【“在道尊面前,可不敢。”】
【萧婉儿缓缓走上前来。】
【你下意识抬起手,有些担心她会和吕青鱼一样扑上来,可抬手到一半,对上那双泛红的眸子,那满眼的思念与委屈,终究还是心软了,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放下还是该……】
【萧婉儿拥进你怀中,将脸埋在你胸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景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