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想起了那些面黄肌瘦的教众,想起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手中还攥着半块发霉麸饼的孩童,想起了“岁大饥,人相食”那无比简短,却透着无尽血腥的史书。
眼前的甜,映照着记忆中的苦,让他不忍,亦不敢轻易沾染。
摊主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勉强,只是笑道:
“那行,教主您随便看,随便逛,咱江临市别的不说,好吃的好玩的多着呢。”
“张角”点点头,再次拱手,转身继续缓缓前行。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他那身明黄道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过欢声笑语的游乐场,走过书香弥漫的书店,走过聚集着下棋老者的街心公园。
他看到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他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勾肩搭背,讨论着动漫和异能者,眼中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看到环卫工人仔细清扫着街道,看到快递员骑着电车穿行如风,看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忙碌,却又享受着这份忙碌带来的安宁。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虽然尚未至此.....然,人人面上无饥色,眼中少惊惶,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此,便是太平乎?”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无比沉重。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另一个时代的烽火与哀鸿,与眼前的熙攘繁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贤良师,今天出来了啊。”
一个遛狗的大妈开玩笑地喊道。
“张角”停下脚步,看向大妈和她脚边欢快摇尾巴的变异大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只是目光看着那毛色光亮、体态有些胖的变异大黄,心中又是一叹。
汉末之时,如此肥犬,恐也早入了饥民之腹。
他谢绝了另一位摊主递过来的糖葫芦,也婉拒了奶茶店的店员请他试喝新品的邀请,只是静静地看,默默地走,像一个误入繁华的幽魂,贪婪地呼吸着这盛世的气息,却又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旧时代风霜。
直到他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在人群之中,先前那卖驴打滚的老摊主才轻轻叹了口气,对旁边下棋的老友低声道:
“老张,你说这小周,他这到底是入戏太深,还是真的......”
下棋的老张拈起一枚棋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这世道,什么不可能的都可能发生。”
“三国杀我过去也就听说过,没想到里面的牌在现在都能活过来,附在人身上。”
“我孙子说,这叫‘角色扮演’,是那什么‘角色卡’的影响。”
“得完全按照历史上那个人物的性子、经历来,演得越像,能力才越强。”
“小周不就是这样的吗?穿着这身行头,见什么都感慨,见什么都心疼......这哪是‘扮演’啊,我瞅着,倒真像是那位一千多年前的‘大贤良师’,一睁眼,来到咱们现代。”
“惊讶、欣喜,却又有点不敢相信,怕是一场梦似的。”
旁边一个看棋的年轻人插嘴道:
“张爷爷,您还别说,我开始也以为周哥获得的是大贤良师·张角的‘诸天角色模板’呢,结果并不是,是三国杀中张角的‘角色卡’。”
“没想到‘角色卡’竟然也要扮演,而且还是沉浸式体验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
“不过您还别说,自打周哥获得张角的‘角色卡’,咱们这江临市也受益不少。”
“我前天还看到天枢局在那里派发变异生物的血肉呢,每人可以领二斤。”
“听说都是周哥去附近猎杀的。”
“是啊。”
老摊主点点头,望向周霆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
“甭管是‘演’的还是真的,这孩子心是好的,看到的也是咱们的好日子。”
“就是有时候那眼神,看着让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好像咱们这平平常常的日子,在他眼里,是什么了不得的奇迹似的。”
“或许,在一千多年前的人眼里,咱们现在这日子,就是奇迹吧。”
老张落下棋子,啪的一声轻响。
“将!”
......
街市依旧喧闹,周霆,或者说此刻主导着这具身躯感知与思绪的意志,已缓缓踱出了步行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临河小道。
河水不算清澈,但也无甚异味,缓缓流淌,倒映着对岸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河边栽着垂柳,流淌的风中带着些许凉意,拂动柳枝,也拂动他宽大的明黄袍袖。
他驻足在石栏边,目光放空,并非在看河,也非在看对岸的繁华,而是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千年前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