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街景、丰足的食物、人们脸上大多洋溢着平和乃至轻松的笑容、孩童无忧无虑的奔跑嬉戏,还有他从未想象过的琳琅满目的奇巧物件......
这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回放。
没有“面有菜色、眼神麻木”的流民,没有易子而食的哭嚎,没有旌旗招展下的白骨露野。
有的,只是平静祥和的日常。
但这日常,在“张角”的眼中,却美得不真实,让他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如何?”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些天,你也看了许多。”
“感觉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与你所求的‘黄天太平’,可还相似?亦或,远超想象?”
“张角”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望着潺潺流水,许久,才长长地叹息一声。
“仓廪实,衣食足,市井繁华,黎庶安乐。”
“此等景象,莫说黄巾军中之兄弟未曾得见,便是桓、灵二帝坐拥四海之时,恐亦只在史书所载之‘文景’、‘光武中兴’寥寥数语中,方可窥见一二皮毛。”
“而今,此等‘皮毛’,却为寻常巷陌之常态。”
“此非‘治世’,此乃神迹乎?抑或,后世子孙,真已抵达昔日圣贤所梦想的‘大同’之境?”
他确实看了许多,但他又觉得自己看的太少。
时代的变化,带来的是他过去想都不曾想过的未来。
所谓盛世,也不过是死的人少一些,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罢了,又如何能像现在所看到的这般?
若是在他所在的朝代,这里说是“仙界”,怕是也无人会反驳。
“距离大同,倒是还差了许多。”
“不过属于王朝更迭、诸侯纷争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
“这是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对比过去的王朝,如同梦幻一般的时代。”
“但,福兮祸之所伏。”
“这盛世之下,亦有新的‘大劫’降临;天地灵气复苏,次元之门打开,诸多你无法想象的‘次元生命’降临现实。”
“它们有的带来机缘,更多的,则带来杀戮与毁灭。”
“大夏虽然出现了很多的强者,维持着眼下的和平景象,但为此付出的牺牲,同样巨大。”
周霆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沉重。
“我们现在的和平,不是凭空得来的,乃至灵气复苏之前的和平,也是无数先辈用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守护下来的。”
“那是一段无比悲壮的岁月。”
“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活下来的人,肩上承载的,都不只是自己的生命与未来,更是那些逝去同胞的期盼、意志,以及他们未竟的生命。”
“我们要替他们看这盛世延续,要替他们走他们未能走完的路,要守护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河风似乎更凉了一些,吹动着周霆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着他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明黄道袍。
“张角”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他不知道周霆所说的那段“无比悲壮的岁月”是什么含义,但是他能够听出周霆语气中的沉重。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和平”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而是最为奢侈的珍宝。
即便是眼前这在他看来如同“仙界”一般的现在,亦是如此。
汉末之时,他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他以为能缔造一个“天下大吉”的太平世界。
可最终,黄巾军在汉庭铁骑与世家豪强的围剿下崩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所期待的“黄天”并未降临,反而因他的“妄动”,让本就苦难深重的百姓,雪上加霜。
那场席卷八州的烽烟,与其说是救赎的曙光,不如说是另一场加速王朝崩溃的劫难;他想要救苍生于水火,到头来,却让更多苍生因他而殒命。
这是他一生的执念,也是他魂灵深处无法释怀的痛苦。
“角,一介草莽,于汉末妄窥天机,欲立黄天,终是镜花水月,徒令更多苍生殒命,此乃我之过,我之罪。”
“然,得见后世有此盛世,知后人负重前行,守此不易之‘太平’。”
他失败了,但他想要让天下百姓能吃饱穿暖,能安居乐业,能免于战乱饥馑的理想,却并没有破灭。
在千余年后的今天,在这片土地上实现了。
而他,也因缘际会,诞生于后世青年身上,有幸得见,甚至有机会参与其中。
“角,残念一缕,愿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