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在摩天大楼的缝隙间挣扎,最终沉溺于无声的夜色。
秋日的晚风带起几分入骨的凉意,像是一双冰冷的小手,顺着陈升的脖颈直往他背后钻。
陈升蹬着单车,鼻腔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痒,一连串喷嚏打得他身形在路灯下摇晃。
擦,不会我刚走就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一班教室,晚自习课间,还有三分钟就要开始化学生物周测。
“这个陈升就是逊啦!这么冷的天还穿短袖,以为身体好就能为所欲为?巨石强森都会阳,他也太不自量力了!”
张柯随口揶揄了一句,像是得胜的公鸡般抖了抖羽毛,把晚上唯一的生物作业提前交给了同桌董思涵。
董思涵白了张柯一眼,没搭理他。
她知道陈升是在装病。
张柯也冷笑一声,他不关心董思涵理不理他。
他侧着身子,余光悄悄越过课桌的边界,瞥向后桌的柳雨霖。
柳雨霖似乎压根没听到他的调侃,一双灵动的眸子正笑盈盈地盯着桌下的手机。
柳雨霖:陈升,你作业是不是忘带了?
柳雨霖在陈升走时,看到陈升的练习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等了约莫十秒,陈升那边来了回复。
陈升:我提前做完了
柳雨霖:哇塞!你是诸葛丞相,算到自己必有一难?(小猫惊讶)
一旁牛苗苗发现,柳雨霖和陈升聊天时,脸上的表情和聊天框里发的表情是同步的,可爱极了!
她越看嘴角越不听使唤,心里无端升起一种观赏青春校园剧的满足感,然后控制不住地露出甜腻腻的姨母笑。
陈升坐在沙发上,看到柳雨霖问了跟许琴老师一样的问题,如法炮制地回复一句:“我只是想笨鸟先飞,没想到真生病了,天意难为啊”,却总感觉扁桃体那块像是枯草一样,干干的。
经常感冒的人都知道,这是感冒的黄色预警。
陈升:是啊,我这会儿正在家里点七星灯续命呢
陈升趿着拖鞋拿着装满水的热水壶走进厨房,按下按钮,底部的灯骤然亮起。
柳雨霖:呀!那我岂不是成了魏延?!(小猫惊恐)
陈升笑了,发过去一个大笑表情包。
董思涵正一排排发试卷,路过柳雨霖旁边时,看到她正低头乐呵,好奇问:
“什么事这么开心,让我也康康!”
柳雨霖像护食的小猫,飞快把手机藏进桌洞里,扬起下巴笑吟吟道:
“不给!”
董思涵更好奇了:
“怎么回事,你跟谁表白了?”
“没有。”
“那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跟人表白。”
“那我更要看了!”
董思涵嘴角一翘,伸手就往柳雨霖桌洞里掏。
前面的张柯转过身递试卷,听到这话,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她们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柳雨霖,给你,试卷。”
“好。”
柳雨霖一边回答,一边挡开董思涵的攻势,董思涵悻悻而走,柳雨霖旋即从张柯手里接过试卷,转身递给秦纤云,并好奇地问道:
“班长,我有件事想问你。”
秦纤云从柳雨霖手里接过试卷:
“什么事?”
“诸葛丞相是不是真的因为魏延捣乱,才没有续命成功?”
柳雨霖还是有一点点小迷信的。
秦纤云说:“正史上应该是没这怪力乱神的事。演义的话……”她斟酌片刻笑道,“演义这一段其实有另一种解释。”
“什么?”
“说是丞相开坛做法七星续命并不是为了续命,而是看在自己七天不在的情况下军中能否正常运转,能不能有人统筹全局,如果连七天都撑不了,有人来打扰自己的话,那说明蜀中确实没有撑得起场面的人才了。”
秦纤云讲得一板一眼,信息量有些大,柳雨霖听得头晕,仿佛回到了高一上历史课那会儿。
她径直问道:“总之,和魏延无关呗?”
秦纤云颔首:“正史上,魏延还挺忠心的。”
“那就行!”
“行什么?”
“没什么!”
柳雨霖乐滋滋地转过身,马尾轻盈地划出一条弧线。
秦纤云则是盯着柳雨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总感觉柳雨霖有事瞒着她。
诸葛亮?魏延?续命?
柳雨霖是要去探望谁吗?
她幽幽地想着,目光不由得看向左边空荡荡的座位。
清风抽纸斜置在整齐的书堆上,白生生的纸巾露出一角,在灯光下显出一股子孤零零的落寞。
而此时,几公里外的旧沙发上,陈升又抽了一张纸,狠狠擤了把鼻涕,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水杯喝下一口温热的开水,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他一边补着这周的凡人修仙、牧神记动漫,一边嘀咕:
好不容易从灭绝师太手里骗来的两天假期,难不成真要搁被窝里跟病魔作斗争?
那我这戏不是白演了?
他心里存着侥幸,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算结实。
可转念一想,感冒这玩意儿向来是伏笔千里,潜伏期极长。
他现在才有症状,说明他老早就感染了。
坏了!
陈升忽然想起,今天还和艾遥一起吃了饭,两双筷子为了一个虎皮鸡爪绞杀在一块。
说难听点,都能算间接接吻了。
那艾遥岂不是也要得病?
不过这“同病鸳鸯”的念头刚冒出就被陈升掐死了。
开玩笑,那可是艾遥!
先不说她身体里流淌的是钢筋混凝土,免疫系统堪比顶级防灾系统。
就算感冒了,“请假”两个字对她来说就像英语单词之于谭斌。
哪怕烧到脑门能摊鸡蛋,她估计也能面不改色地在题海里杀个七进七出。
想到这,陈升停止了杞人忧天,把那点微不足道的负罪感跟纸团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在还算惬意地补完动漫后,他回到房间打了两把海克斯大乱斗。
晚上十点五十,艾遥比平时晚些到家,摁响了陈升家的门铃,预告自己的到来,然后向往常那样输入密码开门。
“陈升。”她往里叫了一声。
“干嘛?”
陈升刚好结束一把,摘下耳机走出门,看到艾遥双手插着兜,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心头登时一凛。
“你有没有感冒药?小柴胡或者999啥的?”艾遥问。
“你怎么了?”
“喉咙有点难受,可能是感冒了。”
“有康复的风险吗?”
“啥?”艾遥错愕地看向陈升。
“啊,我的意思是康复的几率大吗?”陈升连忙解释。
“?”
艾遥气得喘不过来,胸口剧烈起伏,本来堵得难受的鼻腔都被生生气通了。
“陈升——!”
“你别急,我去给你找药。”陈升赶紧借口遁走。
艾遥没好气地嗔了陈升的背影一眼,轻哼一声,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随意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下一秒,艾遥的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如遭雷殛。
黑色的垃圾袋里,层层叠叠地躺着一堆白色纸团,规模之宏大,简直触目惊心。
艾遥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咳嗽起来,她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陈升他他他居然要用这么多纸吗?!
“阿嚏!”
忽然一个响亮的喷嚏声传来,艾遥蓦然醒觉:
不对,他是感冒了?
这时陈升拿着一盒999出来。
艾遥问:“你……感冒了?”
陈升觉得这事也没有必要瞒着她,便直说道:
“是的,班主任批了我的‘退师表’,准我在家休养生息。”
出乎意料的,艾遥听到这话,没有开启艾老师模式或是反唇相讥,而是轻轻哦了一声,从陈升手里接过药,温言叮嘱道:
“那你多喝热水,早点休息。”
陈升听着这话总感觉浑身不自在,一反常态的温柔语调让他隐隐有些道心不稳。
不对,她居然没有趁机羞辱我?
他皱着眉,歪头审视着这个突然“转性”的青梅竹马,发出带有疑惑的询问:
“你怎么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去死!”
艾遥现在没精力和陈升斗嘴,娇哼一声后便背着书包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