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戌时。
积蓄了许多天的汉水奔涌而下,淹没了沿途的两岸。水流一直冲到了阳平关,让关隘中的守军将领杨任一阵疑惑:“怎么回事,怎么今年的水这么多?这才下了多少雨?”
幕僚在一旁解释道:“将军,说不定是上游有哪段河床垮了,堵上了一些水。您看,这水也不深,就是淹过脚面的样子。”
确实,这水的高度也不够高,流速也不湍急,很符合文士的说法。
杨任有些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但是随即又有点郁闷。因为这些水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足够对城墙造成一些破坏。思来想去,他还是认为应当处理一下,起码不要让洪水肆无忌惮的冲刷墙面。
杨任吩咐到:“不过这样子泡着也不是办法,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把城墙泡坏了可就糟了。在墙上打些火把,再叫上人,我们出去挖条水沟出来。”
文士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但是转念一想,夯土墙本身很容易被水破坏,而且修缮的价格也太高了,还相当耗时间,不如现在苦一点,后面也就能轻松一些了。
在阴暗处紧盯着的马超,见到洞门大开的阳平关以及在水中劳作的张鲁军士卒后,露出了笑容。
……
在和自己的好大儿争吵的一小段时间过后,马腾也没见马超冲动行事,还以为这下子他放弃,心里面多少有点后悔当时说的太重了。
其实这孩子也还不错,能在当下的环境当中想出一条切实可行的战略,已经证明这孩子是有点能耐的。
第二天早上,马腾早早的就起床开始处理政务。
凉州的环境开始更加恶劣了,经常出现旱灾和蝗灾。羌人对边境的袭击也越发频繁,其他异族也在蠢蠢欲动,北边的匈奴人也在试探,就是不知道于夫罗是真想和他们碰一碰还是只是来占便宜的。
稍微忙活了一阵子,马腾放下手中的笔,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负责守备的杨秋前来通报:“将军,少将军昨晚带着他的本部兵马离开了,”
马腾一天的好心情就此结束:“这个混小子,算了,肯定又是跑去哪打猎去了。不用管他,玩累了他自己会回来的。”
杨秋看了马腾一眼,又迅速将视线撇开。马腾顿时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示意杨秋把话全部说出来后,他集中注意力,仔细听着杨秋的解释:“将军,他还带走了不少人,都是一些中下级军官,带的人不多,我们在询问的时候,少将军说将军你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让他动兵马了?”
这对吗?这么多人跟着他走了,他到底想干什么?马腾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追问着杨秋,迫切的想要多得到一些信息。
他们去了哪里?有多少人跟他们走了?
“还有呢?”
“没了。”杨秋的回答寡淡如水,就只是让他知道了他儿子带着人玩消失。马腾在对马超愤怒的同时,连带着对杨秋都有些不满。
你觉得这事奇怪,那就早点来告诉我啊!像个闷葫芦又怕担责任是何意味?
一甩衣袖,马腾拔腿就往外走。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几乎是以最快速的速度赶到了军营。
看着远去的背影,杨秋委屈极了。你和你儿子一家人的事情,我一个外人跑来掺和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看见军营中人数似乎并没有明显缺少的样子,马腾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这样来看,情况还在他的掌控之内,被带走的撑死了两三千人。这混小子就算再疯也不至于几千人就去搞事吧,那不是找死呢。
折腾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光生气去了。此时的马腾心力交猝,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还是回家吧,看看休儿铁儿念书念得怎么样。
一想到自己几个半大小子,马腾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个微笑。这几个孩子是他的希望,只要能读书,拜个大儒当师傅,那么过上几十年,他们也就有资格和一些小世家结亲,慢慢变成人了。
然后,他老子我在找曹公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给哪个孩子举个孝廉,送到朝廷当官,以后一辈子就在雒阳或者许都生活,多好。
不用像他老子这样在生死线上挣扎,吃的是沙场上的灰尘,喝的是死尸流出来的血水。一辈子体体面面的天天吃铁饭碗,多好。
一路轻快的回到自己的府邸,熟悉的读书声却没有出现,马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你老子我当年想念书没得念,现在有条件了居然还敢偷懒,看我不抽死你们!
他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一双大手像铁钳一样,把多余的小枝丫撤了下来。他还特意在手上试了试,略微有点痛,他觉得这个程度足以让这几个小鬼记上一段时间了。
就这样拿着足以让所有小孩吓得六神无主的棍子,马腾怒气冲冲的走到私塾,却只看见了负责教书的文士正在读书。马腾连忙换上笑容:“先生好,今日没有课程么?”
结果文士反倒是一脸不满的瞪了一眼马腾:“将军,今日令郎没有来上课,我问其他人也说没见到他们,是有什么急事吗?再急的事情有比读圣贤书还重要的吗?你们就是这个态度对待圣人之言的吗?”
马腾张了张嘴,没敢顶回去。出人意料,外面叱咤风云的大军阀马腾现在被训的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头。文士一番发泄之后,也停了停,他还是想听听家长的理由。
“没有先生,我从来没让休儿他们去哪里。”马腾被文士这么几问已经是面色骤变,一个非常可怕的设想浮现在马腾心头。
这……不会是孟起那个混蛋把他几个弟弟都带走了吧?
完了,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