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第六舰队，别动。看着大俄人。他们不动，我们不动。他们动了——”
他顿了顿。
“我们就动。”
他转过身，看着幕僚长。“告诉法国人、英国人，别冲动。这不是他们的战争。这是墨西哥人的战争。维克托想打，让他打。我们看着。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出来收拾局面。”
幕僚长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总统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那个名单——317号的——谁公开的？”
“墨西哥人。贝内特的人。他们从约西·本-大卫手里拿到了原件。哈桑给阿尔瓦雷斯的那份是抄件，原件在约西手里。约西把它交给了贝内特。贝内特把它公开了。”
总统点点头。“约西·本-大卫。那个摩萨德的人。关了十一年。现在在海法。他老婆那儿。”
他看着幕僚长。“告诉他，美国人欠他一个人情。”
中午12点，大马士革，总统府。
哈菲兹·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玫瑰开了，红的，白的，粉的，在正午的阳光下很艳。园丁不在，水管扔在地上，水在流，漫过花坛，流到小路上，积成一摊一摊的水洼。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总统先生，街头已经失控了。大马士革、哈马、霍姆斯、阿勒颇——全在闹。那些人举着那些死者的照片，喊着您的名字。不是支持，是——咒骂。军队里也有人开始动摇。第1师、第3师、共和国卫队内部——有人在传那些名单。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死法。他们认识那些人。有的是他们的战友，有的是他们的邻居，有的是他们的家人。”
阿萨德没回头。“大俄人呢？”
“舰队已经出海了。飞机已经挂弹了。他们说，他们不会让您倒台。他们说，叙利亚是大俄的盟友。盟友，不会抛弃盟友。”
阿萨德转过身，看着国防部长。那双眼睛很冷，像太巴列湖冬天的水。
“盟友？他们是在保护他们的基地。塔尔图斯，赫梅米姆。不是保护我。我死了，他们换个总统，继续用那些基地。叙利亚是谁的，他们不在乎。”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那份公开的名单，四十个名字。二十三个已经埋了，十七个还活着。活着的，有的在以色列，有的在叙利亚，有的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告诉大俄人，我要发表全国讲话。今晚八点。告诉他们，我会稳住局面。告诉他们，那片橄榄树林，那些碑，那些名字——我会处理。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叙利亚不会倒。我不会倒。”
国防部长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阿萨德叫住他。“里法特的尸体呢？”
国防部长停住。“还在哈马。那片橄榄树林下面。哈桑埋的。没立碑。”
阿萨德沉默了三秒。“挖出来。送到大马士革。我要给他办葬礼。国葬。”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里法特是——”
“里法特是什么？是畜生。畜生不配立碑。但畜生是我弟弟。弟弟死了，哥哥要给他办葬礼。这是叙利亚的传统。传统不能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葬礼那天，让电视台直播。让全世界都看到。叙利亚总统给他弟弟办国葬。叙利亚总统有情有义。叙利亚总统不是杀人犯。”
他看着窗外的玫瑰。
“那片橄榄树林下面埋着的人，不是杀人犯。他们是反对派，是GCD，是库尔德人。他们不是人。里法特杀的，不是人。”
他转过身，看着国防部长。“去吧。把里法特挖出来。洗干净，穿上军装，放进棺材。明天上午十点，总统府门前。国葬。”
国防部长转身走了。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玫瑰。水还在流，漫过花坛，流到小路上，积成一摊一摊的水洼。他看着那些水洼，看了很久。
晚上8点，大马士革，总统府。全国电视讲话。
阿萨德站在镜头前，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脸很瘦，眼睛很亮，但眼袋很重，像挂了两个铅球。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叙利亚国旗，国旗旁边挂着他父亲的画像。
“叙利亚的同胞们，阿拉伯世界的兄弟们，全世界的朋友们。”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念课文。
“今天，我们的国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有人想分裂我们，有人想摧毁我们，有人想让我们忘记——我们是叙利亚人。叙利亚人，不会被分裂。叙利亚人，不会被摧毁。叙利亚人，不会忘记。”
他顿了顿。
“那片橄榄树林，是叙利亚的土地。那些碑，是叙利亚的石頭。那些名字，是叙利亚人的名字。有人想让我们拆掉那些碑，抹掉那些名字，忘记那些人。我告诉你们——”
他看着镜头。
“碑，不拆。名字，不抹。人，不忘。”
他停了一下。
“但那些碑，不是为里法特·阿萨德立的。里法特·阿萨德，是叙利亚的罪人。他杀了叙利亚人。他埋了叙利亚人。他让叙利亚人流了叙利亚人的血。他的罪，叙利亚人不会忘。他的碑，叙利亚人不配立。”
他深吸一口气。
“里法特·阿萨德的尸体，已经从哈马运回大马士革。明天上午十点，总统府门前，国葬。叙利亚总统给他弟弟办国葬。不是因为他无罪，是因为他有罪。有罪的人，也要埋。埋了，就完了。完了，就过去了。过去了，就忘了。”
他站起来。
“叙利亚人，不会忘。但叙利亚人，要向前看。向前看，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记住。记住，才能不重来。”
他鞠躬。直播信号切断。
阿萨德站在镜头前，看着那盏灭了的红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国防部长走进来。“总统先生，大俄人问，您为什么要公开提里法特的罪？”
阿萨德转过身。“因为我不提，墨西哥人也会提。墨西哥人提，就不是我提的了。我提，是我认罪。墨西哥人提，是我被定罪。认罪和定罪，不一样。”
他走出演播室。
凌晨，哈马，北边山脚下，橄榄树林。
月亮很亮，照得那些石碑泛着白光。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也带着春天的味道。雪快化完了。树快发芽了。
树林中央，那块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阿尔瓦雷斯中尉。他从特拉维夫坐飞机到大马士革，从大马士革坐车到哈马，从哈马走到这片树林。
走了很久，天都黑了。
他站在哈桑的碑前，碑上刻着：“哈桑·阿里·哈桑，第5师师长。戈兰高地打了七天。哈马挖了七天。刻了四十块碑。立了四十块碑。然后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保温壶。壶里的咖啡还是热的，恰帕斯高地种的豆子，哈桑喜欢的那种。他倒了一杯，放在碑前。
“将军，咖啡还热着，你喝不到了。”
他蹲下来，摸着那块碑。石头很凉，字迹很深，像用钉子刻的。他摸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摸。摸到最后一行，手停住了。那行字刻着：“他累了。让他歇着。”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碑。四十块碑，排成四排，每排十块。
月光照在碑上，那些名字泛着白光。
他一个一个地念。马利克·哈桑，阿卜杜勒·卡里姆·哈桑，穆罕默德·法耶兹，约瑟夫·本-约瑟夫——他念到最后一个，停住了。那块碑上没刻名字，只刻了一行字：“畜生。不配立碑。”
里法特·阿萨德。
阿尔瓦雷斯蹲下来，看着那块碑。
碑是新的，石头很白，字迹很深。但碑前没有咖啡，没有花，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出树林。
车还停在山脚下，引擎没关。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调头，往南边开。那是大马士革的方向。
那是里法特·阿萨德国葬的方向。
他要去看看。
看看那个畜生怎么被埋，看看那个哥哥怎么给弟弟送葬，看看叙利亚人怎么记住这个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