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第4师的士兵还在冲锋。一个接一个,从战壕里爬出来,端着枪,冲进那片开阔地。土耳其人的机枪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一个士兵倒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马希尔冲出去。子弹从耳边飞过,嗖嗖的,像夏天的蚊子。他跑得很快,快到那些土耳其士兵来不及瞄准。他跑进第二道战壕,枪托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刺刀捅进第二个人的肚子,拳头打在第三个人的胸口。
他停下来。身边,第4师的士兵还在打。一个接一个,从开阔地上冲过来,跳进战壕,加入肉搏。
土耳其人开始退了。不是撤退,是溃退。他们扔下枪,扔下头盔,扔下背包,往北边跑。跑得很快,快到叙利亚人追不上。
马希尔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士兵。不到两百人,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装弹,有的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将军,我们赢了。”副官爬过来,满脸是血,左臂用绷带吊着,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马希尔没说话。他看着北边。海法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港口里的储油罐还在冒烟,黑烟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更远处,海面上,墨西哥舰队的桅杆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法赫德呢?”他问。
副官摇头。“不知道。北边,海法港北边的某个地方。我们的侦察兵在找。”
马希尔点点头。“继续找。找到他,告诉我。他还活着,我就去找他。他死了,我就去找他的尸体。尸体找到了,我就带他回家。回家了,就好。”
他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也带着硝烟味。
上午7点,海法港北郊,废墟里
法赫德趴在一栋被炸塌的楼房里,从破碎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街。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天了。没有吃,没有喝,没有弹药,没有援军。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昨天还有五十个,今天只剩不到二十个。他们散在废墟里,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装弹,有的在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
远处,土耳其人的阵地还在。战壕,铁丝网,反坦克导弹阵地。至少还有十辆坦克,炮管对着他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只剩三发子弹的AK-47。弹匣里的三发子弹,黄铜弹头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想起哈立德。那个十九岁的士兵,抱着他喊“总统先生”的年轻人。他死在哪里?死在阿勒颇,死在那片废墟里,死在那些尸体中间,死在阿萨德的怀里。他的脸在晨光里很白,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将军!”副官爬过来,满脸是灰,“北边!北边有坦克!不是土耳其人的,是叙利亚人的!第4师的!”
法赫德抬起头。北边,那片被炸平的村庄废墟里,坦克正在开出来。一辆,两辆,三辆——排成进攻队形,炮管对着土耳其人的方向。炮塔上插着叙利亚国旗,绿色的,白色的,黑色的,上面有两颗星星。
第4师。马希尔。
法赫德的眼泪下来了。他站起来,端着枪,看着那些坦克越来越近。土耳其人开火了,炮弹落在那些坦克周围,炸起一柱柱黑色的烟尘。一辆坦克被击中,瘫在路边,炮塔歪了,从里面冒出黑烟。第二辆绕过去,继续往前开。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法赫德从废墟里冲出去。端着枪,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子弹从耳边飞过,嗖嗖的,像夏天的蚊子。他跑过那条街,跑过那片开阔地,跑过那些燃烧的坦克残骸。
前面就是土耳其人的阵地。战壕里,叙利亚士兵正在和土耳其人肉搏。他跳进战壕,枪托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刺刀捅进第二个人的肚子,拳头打在第三个人的胸口。
他停下来。身边,第4师的士兵还在打。一个接一个,从开阔地上冲过来,跳进战壕,加入肉搏。
土耳其人开始退了。不是撤退,是溃退。他们扔下枪,扔下头盔,扔下背包,往北边跑。跑得很快,快到叙利亚人追不上。
法赫德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士兵。第4师,三千人,三十辆坦克。
现在还剩不到五百人,十几辆坦克。他们散在战壕里,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装弹,有的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马希尔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浑身是血,左腿拖着,一瘸一拐。他走到法赫德面前,停下来。
“法赫德。”
法赫德看着他。“马希尔。”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两步远,看着对方。
马希尔先开口。“桥塌了。第1师没了。叙利亚没了。”
法赫德没说话。
“但你还活着。我也活着。活着,就好。”
法赫德的眼泪下来了。他走过去,抱住马希尔。马希尔也抱住他。两个人站在战壕里,在硝烟里,在那些尸体中间,抱了很久。
“将军!”副官跑过来,喘着粗气,“北边!土耳其人的第二批舰队又回来了!至少十艘,包括那艘航母。他们——他们正在向海法港靠近!”
马希尔松开法赫德,转过身,看着北边。海面上,土耳其人的舰队正在逼近。桅杆在海平面上出现了,像一排灰色的针尖,刺破天际线。更远处,墨西哥舰队的桅杆也在,银灰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法赫德,你还有多少人?”
法赫德回头看了一眼。“不到五百。”
马希尔点点头。“够了。打海战,够了。打不过,就死。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转身,走向那辆还在燃烧的坦克。法赫德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海。
上午8点,海法港外海,墨西哥舰队旗舰“独立”号
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海。土耳其人的第二批舰队又回来了,十艘军舰,排成进攻队形,舰艏朝南,炮口对着墨西哥舰队的方向。航母在中间,甲板上停满了F-16,有的在加油,有的在挂弹,有的在预热发动机。
副官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将军,土耳其人发信号了。”
莫拉莱斯接过耳机。那头是那个年轻的声音,这次不紧张了,很硬,很冷。
“墨西哥舰队,这里是土耳其海军‘阿纳多卢’号。我方要求贵方立即释放被俘水兵,交出肇事者,赔偿损失。否则,我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莫拉莱斯按下通话键。
“‘阿纳多卢’号,这里是墨西哥舰队旗舰‘独立’号。贵方的被俘水兵,我方已经救起。他们活着,活得很好。贵方的肇事者,我方没有。贵方的损失,是贵方自找的。贵方先开炮打以色列人的港口,我方后开炮打贵方。贵方先杀人,我方后杀人。贵方先沉,我方后沉。贵方先死,我方后死。这是因果。因果,逃不掉。”
对方沉默了三秒。“莫拉莱斯将军,你在逼我。”
“将军,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事实是,你的舰队在这儿,我的舰队也在这儿。你的导弹对着我,我的导弹对着你。谁先开火,谁就输。你不想输,我也不想输。所以,我们都不开火。不开火,就僵着。僵着,就等。等谁先撑不住。”
对方又沉默了。“莫拉莱斯将军,如果我不等呢?”
莫拉莱斯没说话。他放下耳机,转过身,看着副官。“所有单位,导弹上膛。雷达开机,火控锁定。目标——土耳其航母。”
副官愣住了。“将军,那是——”
“那是命令。”
导弹上膛。
雷达开机。
火控锁定。
土耳其人的航母上,F-16开始弹射起飞。一架接一架,从甲板上腾空而起,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十几海里还能听见,闷闷的,像打雷。
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飞机越来越近。十架,排成进攻队形,高度很低,贴着海面飞行。
“防空导弹,准备。”
标准-2导弹从垂直发射系统里升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与土耳其人的F-16相撞,炸开一朵一朵的橘红色火花。
第一架F-16被击中,拖着黑烟,栽进海里。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剩下的F-16开始爬升,从低空拉到中空,从中空拉到高空。
它们扔下炸弹,不是对着墨西哥舰队,是对着海法港。
炸弹落在港口里,炸开一朵一朵的黑色蘑菇云。储油罐被击中,黑烟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民船被击中,船体断裂,沉进水里。
码头被击中,混凝土碎块飞起来,砸在那些还停泊在港里的船上。
莫拉莱斯看着那些爆炸,看着那些黑烟,看着那些沉没的船。他想起“风暴”号沉没的时候,他的人也在水里挣扎,也在喊,也在叫,也在哭。
现在,以色列人也在水里挣扎,也在喊,也在叫,也在哭。
“将军,土耳其人的F-16撤了。还有六架,正在往北飞。”
莫拉莱斯没回头。“追,追到他们跑不动为止。追到他们投降为止。追到他们掉进海里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