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了,我就走不动了。走不动,就守不住大马士革了。”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刚从海法港传回的战报。
“总统先生,马希尔还活着。他炸沉了一艘以色列军舰,第4师还在打。但——他们快撑不住了。”
阿萨德没回头。“告诉马希尔,撤。往北撤,撤到黎巴嫩边境。黎巴嫩人不会拦他。”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黎巴嫩——”
“黎巴嫩怎么了?黎巴嫩人也是阿拉伯人。阿拉伯人,不会打阿拉伯人。”
国防部长转身走了。
阿萨德站在窗前。
上午9点,海法港,码头区。
马希尔靠在一堵被炸塌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支只剩七发子弹的AK-47。
第4师还有不到一百人。他们散在废墟里,有的在挖掩体,有的在擦枪,有的在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枪声停了。以色列人退了,不是撤退,是换防。新的部队正在开过来,装甲车,坦克,步兵。至少一个旅。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官爬过来,满脸是灰,“北边是海,南边是以色列人,东边也是以色列人,西边——西边是墨西哥舰队。他们还在海上,没走。”
马希尔没说话。他看着北边的海面。墨西哥舰队的五艘战舰还停在那里,炮管垂下来,像一群打完盹的巨兽。旗舰“独立”号的舰桥上,一个人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正看着他。
“将军,我们怎么办?”
马希尔看着那片海。“等。”
副官愣住了。“等什么?”
“等墨西哥人来接我们。”
上午10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布拉莫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马希尔还活着。第4师还有不到一百人。他们被包围在海法港码头区,北边是海,南边是以色列人。”
维克托没回头。“告诉莫拉莱斯,派直升机。把马希尔和第4师的人接出来。接到海法港外海的舰队上。”
布拉莫愣住了。“领袖,那是以色列人的港口——”
“港口怎么了?港口是人的港口。人,可以进,可以出。以色列人能进,叙利亚人能出。墨西哥人能进,也能出。”
“是!“
上午10点15分,海法港码头区,墨西哥舰队直升机甲板。
CH-53E“超级种马”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架直升机从甲板上起飞,往港口的方向飞去。旋翼搅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有人在往水里扔石头。
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将军,以色列人发现了。他们的防空雷达锁定了我们的直升机。”
莫拉莱斯没回头。“告诉以色列人,那是撤侨。不是打仗。”
副官转身跑了。莫拉莱斯站在舷窗前,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港上空的硝烟里。
直升机飞过码头区,飞过那些燃烧的仓库,飞过那些被炸塌的集装箱。飞行员从舷窗往下看,废墟里有人在挥手。
“地面发现幸存者。至少五十人。请求降落。”
“允许降落。注意周围火力。”
直升机悬停在废墟上方,旋翼搅起的气流吹散了硝烟。绳梯放下去,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爬上来。有的用绷带吊着胳膊,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扶着。他们浑身是血,满脸是灰,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也有困惑。
最后一个爬上来的是马希尔。他左腿拖着,一瘸一拐,副官在后面推着他。他抓住绳梯,往上爬,爬到舱门口,被两个墨西哥水兵拉进去。
“马希尔将军?”飞行员问。
马希尔点点头。
“领袖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直升机调头,往海面飞去。
马希尔坐在机舱里,看着舷窗外的港口越来越远。那些燃烧的储油罐,那些沉没的船只,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闭上眼睛。
太巴列湖西岸,白旗旁边。
阿尔瓦雷斯中尉坐在旗杆下面,看着那面白旗在风里猎猎响。远处的炮声停了。叙利亚人在撤,以色列人在追,土耳其人在跑。他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天空传来旋翼的声音。他抬起头,一架直升机正在从北边飞来。银灰色的机身,机翼上印着墨西哥国旗。他站起来,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近。它悬停在湖面上方,旋翼搅起的气流在水面上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绳梯放下来,一个人从绳梯上爬下来。左腿拖着,一瘸一拐。浑身是血,满脸是灰。
马希尔。
他走到阿尔瓦雷斯面前,停下来。
“你是阿尔瓦雷斯中尉?”
阿尔瓦雷斯点头。
马希尔看着那面白旗,看着那几只杯子,看着那个空咖啡壶。“哈桑的杯子是哪只?”
阿尔瓦雷斯指了指最左边那只。马希尔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只杯子,放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去,站起来。
“中尉,有水吗?”
阿尔瓦雷斯从保温壶的夹层里倒出一杯白水。水是温的,太巴列湖的水,甜的。马希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
他把空杯子还给阿尔瓦雷斯,转身往湖边走去。湖水很蓝,天也很蓝,远处的太巴列城很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直升机。绳梯收回去,舱门关上。直升机起飞,旋翼搅起的气流吹得白旗猎猎响。
阿尔瓦雷斯站在旗杆下面,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南边的天际。
他低下头,看着那几只杯子。
“马希尔将军,”他低声说,“你喝了一口水。活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