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希尔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枪。
“还有子弹吗?”
副官摸了摸自己的弹匣。“我还有两发。”
另一个士兵举手。“我还有一个。”
“我没了。”
马希尔把弹匣拆下来,三发。加上副官的,五发。加上其他人凑的,九发。九发子弹,五十个人。
“够了。打冲锋,够了。打不过去,够了。死了,够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兄弟们,伊朗人停了。他们累了,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趁他们还没想清楚,打过去。打过去,就是赢了。赢不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不累了。”
他端着枪,走出去。
身后,那不到五十个士兵跟着他,端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伊朗人的阵地就在前面不到五百米。他们看见叙利亚人冲过来,慌了,有人开枪,有人往后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马希尔冲在最前面,子弹从耳边飞过。他跑得很快,快到那些伊朗士兵来不及瞄准。他跑进战壕里,枪托砸在第一个人脸上,刺刀捅进第二个人的肚子,拳头打在第三个人的胸口。
他停下来。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伊朗人了。他浑身是血,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身后,第4师的士兵还在冲,一个接一个,跳进战壕里,加入肉搏。伊朗人开始退了,不是撤退,是溃退。他们扔下枪,扔下头盔,扔下背包,往北边跑。
马希尔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将军,我们赢了。”副官爬过来,满脸是灰,左臂的绷带掉了,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开着,白惨惨的。
马希尔没说话。他看着北边,那些逃跑的伊朗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伊朗人退了,还会再来的。”
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中午12点。
沙米尔站在窗前,看着圣殿山的金顶清真寺在正午的阳光里闪着光。摩西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刚从大马士革传回的情报。
“伊朗人的第12师退了。第4师反推了他们五公里,马希尔亲自带着人冲锋,把伊朗人的防线冲垮了。伊朗人往北撤了二十公里。”
沙米尔没回头。“第4师还有多少人?”
“不到五十。马希尔还活着。”
沙米尔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马希尔那个人,不要命。”
“总理,伊朗人退了,但土耳其人还在推。他们今天上午拿下了哈马,正在往霍姆斯方向开。叙利亚人挡不住,阿萨德快撑不住了。”
沙米尔转过身,看着摩西。
“阿萨德撑不住,对我们不是坏事。但土耳其人到了大马士革,对我们就是坏事。土耳其人比伊朗人更麻烦,他们离我们更近,野心更大。”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告诉空军,起飞。炸土耳其人的补给线,炸他们的油罐车,炸他们的弹药库。炸完了,告诉土耳其人,以色列不是叙利亚。”
华盛顿,白宫,下午2点。
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四份情报。第一份:伊朗第5旅被堵在约旦边境,约旦人封了边境,美国人发了警告,沙特人让开了领空。第二份:伊朗第12师在戈兰高地被以色列人反推,损失惨重,往北撤了。第三份:土耳其人拿下了哈马,正在往霍姆斯方向开,叙利亚政府军快撑不住了。第四份:墨西哥舰队还在海法港外,没走。
幕僚长站在他面前,头发乱成鸡窝。
“总统先生,约旦国王的电话又来了。他说,伊朗人虽然退了,但土耳其人又上来了。他问,美国人什么时候进场。”
总统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华盛顿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雾里若隐若现。
“告诉他,美国人进场的时候,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的时候。他愿意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幕僚长愣了一下。“总统先生——”
“告诉约旦人,美国人的航母在红海,美国人的飞机在沙特,美国人的士兵在伊拉克。够了。再多,国会就该弹劾我了。哦对,他们已经弹劾过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幕僚长。“告诉他们,美国人看着。谁先打美国人的盟友,美国人就打谁。这是红线。谁碰谁死。”
安曼,约旦国王官邸,下午4点。
侯赛因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军事秘书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命令。
“告诉第4师,伊朗人退了,但别放松警惕。土耳其人还在北边打,叙利亚人快不行了。如果阿萨德倒了,叙利亚就乱了。叙利亚乱了,难民就会往南边跑。跑到约旦来,我们收还是不收?收,国家撑不住。不收,全世界骂我们。”
秘书没说话。
“还有,告诉美国人,约旦需要钱。不是武器,是钱。武器打不完仗,钱能。钱能买粮食,买水,买药,买人心。人心稳了,国家就稳了。国家稳了,伊朗人也好,土耳其人也罢,谁来都不怕。”
他闭上眼睛。
大马士革,总统府,下午5点。
阿萨德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份刚从哈马传回的战报。叙利亚国民军拿下了哈马,政府军撤了,往霍姆斯方向撤了。第1师没了,第4师残了,第3师还在大马士革守着。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总统先生,哈马丢了。霍姆斯也快守不住了。土耳其人往南推得太快,他们飞机炸,坦克冲,步兵清。我们的部队没弹药了,没水了,没吃的了。撑不住了。”
阿萨德没回头。“马希尔呢?”
“还在北边。第4师还有不到五十人,但他们守住了大马士革北边的防线。伊朗人的第12师退了,没再进攻。”
阿萨德点点头。“告诉马希尔,让他往南撤。撤到大马士革来。大马士革需要他。”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北边——”
“北边守不住了。哈马丢了,霍姆斯也快丢了。守北边,不如守大马士革。大马士革守住了,叙利亚就还在。大马士革丢了,什么都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告诉第3师,把防线往北推。推到霍姆斯南边,挡住土耳其人。挡不住,就炸路。路炸了,他们就过不来了。”
霍姆斯北郊,叙利亚国民军前线指挥部,晚上7点。
阿卡尔少将站在一栋被炸塌的楼房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南边。霍姆斯城就在前面不到五公里,城里的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副官站在他身后。“将军,叙利亚人的第3师上来了。从大马士革方向开过来的,至少一百辆坦克。他们要把防线往北推,推到霍姆斯南边。”
阿卡尔放下望远镜。“他们还有多少部队?”
副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字迹潦草得认不清。
“第1师残部,不到一千人,没坦克。第4师残部,不到五十人,没坦克。第3师,新从大马士革调上来的,至少一百辆坦克,还有火炮和步兵。他们——他们要把我们挡在霍姆斯北边。”
阿卡尔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散在废墟里的士兵,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枪,有的在闭目养神。
“还有多少人?”他问。
副官低头看了看。“第1旅,不到两千人,坦克三十辆。第2旅,不到一千五百人,坦克二十辆。第3旅——联系不上了。”
阿卡尔点点头。“够了。打霍姆斯,够了。打不下来,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南边那片灯火。
“告诉兄弟们,今晚休息。明天天亮,进攻霍姆斯。”
大马士革,总统府,晚上10点。
阿萨德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还在燃烧的轮胎。那些举照片的人还在,举着照片,喊着阿萨德的名字。他们的声音已经哑了,但还在喊。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
“总统先生,霍姆斯可能守不住了。第3师上去了,但他们是从大马士革调上去的,还没站稳脚跟。土耳其人明天天亮就会进攻。”
阿萨德没回头。
“告诉第3师,守住。守不住,就别回来了。”
他顿了顿。“告诉马希尔,让他过来。我想见他。”
大马士革北郊,第4师阵地,晚上11点。
马希尔靠在那堵被炸塌的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副官爬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将军,总统叫你过去。”
马希尔睁开眼睛。“现在?”
“现在。”
马希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他看着那些还在喘气的士兵,不到五十人。
“兄弟们,我去见总统。你们等着。我回来了,继续打。我回不来了,你们就自己打。打不过,就撤。撤不了,就投降。投降了,就别死了。”
他转身走了。
伊朗人的坦克在夜色里很安静。只有炮塔上那盏小灯在亮着。伊朗人还没睡,在等。
土耳其人的飞机还没来。
马希尔一个人走在大马士革北边的公路上。路两边全是废墟,被炸毁的房屋,被烧焦的车辆,被遗弃的武器,还有那些被打死的士兵,有的已经烂了,有的刚死不久,血还是热的。
一辆墨西哥越野车从北边开过来,车灯照着他。车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来,是阿尔瓦雷斯中尉。
“马希尔将军,上车。我送你去。”
马希尔上车,车门关上。越野车调头,往南边开。
那是大马士革的方向,是总统府的方向,是他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