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办?”
老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让格里沙开口。”
那头愣住了。
“让他开口?他什么都不知道——”
“让他知道。”老板打断他,“让他知道,他女儿在圣彼得堡。让他知道,如果他乱说话,他女儿会出事。”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明白。”
下午3点30分,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格里沙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贝内特,是另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格里沙先生,有人找你。”
格里沙看着那部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是谁。
“格里沙。”
格里沙的手抖了一下。
“你女儿在圣彼得堡。”
格里沙愣住了。
“我……我没女儿——”
“你有。”那个声音打断他,“你不知道而已。”
格里沙的脸色变了。
“你骗我——”
“你可以不信。”那个声音很平静,“但等你出不去的时候,你女儿怎么办?”
电话挂了。
格里沙坐在那里,看着那部手机,看着那扇门,看着那张空椅子。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4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那份刚从北部监狱传来的审讯记录。
格里沙什么都没说。只接了一个电话。电话之后,他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把记录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
“维克托,那个电话——”
“我知道。”维克托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已经开始缓了。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骂街,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国家宫的方向。
“校长在莫斯科,”他开口,“校长在圣彼得堡有人。校长在墨西哥城也有。”
他转过身。
“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布拉莫摇头。
“查不到。号码是临时的,用了就扔。”
维克托点点头。
“格里沙的女儿,查到了吗?”
布拉莫点头。
“查到了。有一个。十四岁,跟她妈住在圣彼得堡郊区。格里沙不知道。”
维克托的眼睛眯起来。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前妻怀她的时候,格里沙正在监狱里。出来之后,前妻已经带着孩子走了。”
维克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告诉她。”
布拉莫愣住了。
“告诉她什么?”
维克托看着他。
“告诉她,她爸在墨西哥。告诉她,她爸需要她。”
布拉莫的脸色变了。
“维克托,那等于——”
“等于什么?”维克托打断他,“等于告诉校长,我们也在找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校长有她,我们也有。等他们两个都到了,再看谁坐得住。”
下午5点,戈兰高地。
美国人的轰炸机已经飞走了。
蓝线上铺满了废铁和尸体。叙利亚人的,车臣人的,还有几个以色列人的——被自己人的炮弹误伤的。
戈兰尼旅旅长站在一辆被打残的坦克旁边,看着那些正在抬尸体的士兵。
他们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刚满十九。
副官走过来。
“旅长,参谋部命令——原地休整,等待下一步指示。”
他点点头。
“伤亡多少?”
副官顿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个阵亡。三百多个受伤。”
他闭上眼睛。
一百三十七个。
这是他带的兵。
“埋了吧。”他说。
下午6点,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
沙米尔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战报,手没抖。
戈兰高地守住了。叙利亚人退了。美国人进场了。
他把战报放下。
摩西站在他面前,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沙米尔,我们赢了。”
沙米尔摇摇头。
“没有。”
摩西愣住了。
“没赢?”
沙米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圣殿山的金顶清真寺在夕阳里泛着金光。远处,北边的方向,戈兰高地上还在冒烟。
“那个在莫斯科的人,”他说,“他想让我们和叙利亚人打。现在打了。他想让美国人进场。现在进了。他想让——”
他顿了顿。
“他想让所有人都乱起来。现在乱了。”
他转过身。
“我们赢了吗?没有。我们只是按他的剧本走了一步。”
摩西没说话。
沙米尔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格里沙的最新情报。
“现在他在墨西哥。他也想动。”
他把情报放下。
“告诉维克托,校长要的不是赢。是乱。”
晚上7点,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格里沙坐在审讯室里,对面还是那张空椅子。
门开了。
进来的是贝内特。
他走到格里沙面前,坐下。
“格里沙先生,你女儿在圣彼得堡。”
格里沙的手抖了一下。
“十四岁。叫安娜。跟她妈住。”
格里沙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
贝内特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瘦,白,大眼睛,和格里沙一样,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格里沙看着那张照片,眼泪下来了。
“我……我没见过她……”
贝内特点点头。
“我知道。”
格里沙抬起头。
“她……她还好吗?”
贝内特看着他。
“还好。她妈在超市工作,她在上学。”
格里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那个电话里说的。
“你女儿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怎么办了。
“贝内特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全说。”
晚上8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的后背还是凉的。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格里沙开口了。”
老板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把他知道的都说了。校长的事,谢尔盖的事,您的事。”
老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
“他女儿呢?”
“还在圣彼得堡。”
老板点点头。
“让她消失。”
那头愣住了。
“消失?那是——”
“那是沃尔科夫的招。”老板打断他,“墨西哥人会去找她。找到她,就找到他。找到他,就找到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很黑,很静。
“做了。”
电话挂了。
晚上9点,圣彼得堡,瓦西里岛,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安娜·沃罗诺娃坐在厨房里,对着桌上那碗冷了的汤发呆。
她十四岁,瘦,白,眼睛很大,和她爸一样,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妈还在超市上班,要十点才回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
她没在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上了楼,停在她家门口。
敲门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谁?”
没人回答。
又敲了两下。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羽绒服,脸冻得发红,眼睛像刀子。
“安娜·沃罗诺娃?”
她点头。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到她身边。
“跟我们走。”
她挣扎,想喊,但嘴被捂住了。
然后一切都黑了。
晚上10点,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格里沙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笔录。
他把能说的都说了。校长是谁,谢尔盖是谁,那栋别墅在哪儿,那些钱从哪儿来,那些人往哪儿送。
贝内特坐在他对面,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你见过校长吗?”
格里沙摇头。
“没有。他只通过电话联系。”
“声音呢?”
“经过处理。听不出来。”
贝内特点点头。
他把笔录收起来。
“格里沙先生,你女儿——”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脸色发白。
“贝内特先生,圣彼得堡那边出事了。”
贝内特站起来。
“什么事?”
那个人顿了一下。
“安娜失踪了。”
格里沙愣住了。
他看着贝内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站起来,往门口冲。
被两个警卫按住了。
“格里沙先生!”贝内特的声音很冷,“你干什么?”
格里沙挣扎着,眼睛通红。
“我女儿!他们抓了我女儿!”
贝内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格里沙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电话。
“你女儿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怎么办了。
“贝内特先生,”他的声音发抖,“求求你……救她……”
贝内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对那个人说:
“告诉圣彼得堡的人,查。所有监控,所有目击者,所有可能的地方。”
他顿了顿。
“还有,告诉维克托先生,校长动手了。”
晚上11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安娜到了。”
老板点点头。
“她怎么样?”
“吓坏了。但没哭。”
老板笑了。
笑得很轻。
“像她爸。”
他顿了顿。
“告诉格里沙,他女儿在我手上。他想让她活着,就别再说话。”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他已经说了。”
老板的手在窗框上敲了敲。
“说了?”
“全说了。校长的事,谢尔盖的事,您的事。”
老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更轻了。
“那就让他女儿说。”
他挂了电话。
窗外,莫斯科的夜很黑,很静。
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开始。
凌晨12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改革大道。
布拉莫站在他身后。
“维克托,格里沙的女儿被绑了。”
维克托点点头。
“我知道。”
“校长的人干的。”
维克托又点点头。
“我知道。”
布拉莫顿了一下。
“我们怎么办?”
维克托转过身。
“告诉贝内特,让格里沙继续录口供。”
布拉莫愣住了。
“继续录?他女儿——”
“他女儿在校长手里。”维克托打断他,“如果他现在停,校长就知道我们在意。如果校长知道我们在意,他女儿就真的没命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让他录。把能说的全录完。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告诉他,我们会救他女儿。”
布拉莫看着他。
“我们能救吗?”
维克托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校长以为他在暗处,”他喃喃道,“他不知道,我也在暗处。”
凌晨1点,圣彼得堡,某处地下室。
安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床垫上。
周围很黑,很冷,很静。
她想起妈。想起那碗冷了的汤。想起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人。
眼泪流下来。
她没出声。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
她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继续说:
“别怕。只要你听话,你不会有事。”
安娜缩在床垫上,不敢动。
那个声音笑了。
笑得很轻。
“像你爸。”
凌晨2点,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格里沙坐在审讯室里,面前还是那张桌子。
笔录已经录完了。
但他没走。
他看着贝内特。
“我女儿……”
贝内特看着他。
“在校长手里。”
格里沙的眼泪又下来了。
“求求你……”
贝内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格里沙面前。
“格里沙先生,你女儿会活着。”
格里沙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贝内特看着他。
“因为校长要的不是她的命。”
他顿了顿。
“他要的是你闭嘴。”
凌晨3点,莫斯科郊外,那栋别墅。
老板没睡。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老板,格里沙还在录。”
老板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不听我们的。”
老板笑了。
笑得很轻。
“他不听,他女儿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很黑,很静。
“告诉安娜,她爸已经把她卖了。”
那头愣住了。
“告诉她?那——”
“告诉她。”老板打断他,“让她知道,她爸为了活命,什么都肯说。让她知道,她爸不要她了。”
他顿了顿。
“然后,等她恨他的时候,再让她说话。”
凌晨4点,圣彼得堡,那间地下室。
安娜醒着。
睡不着。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爸把你卖了。”
安娜愣住了。
“他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你的事,你妈的事,你住的地方。全说了。”
安娜的眼泪流下来。
“你骗我……”
那个声音笑了。
“你可以不信。但你知道他怎么来墨西哥的吗?”
安娜没说话。
“他自己去的。他去找墨西哥人,说他知道校长的事。墨西哥人给他钱,给他房子,给他新身份。他拿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就把你忘了。”
安娜缩在床垫上,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张没见过面的脸。
她想起妈说的那些话。
“你爸死了。别问了。”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他没死。
他只是不要她了。
凌晨5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东边开始泛白的天际。
一夜没睡。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格里沙的女儿——”
“我知道。”
他转过身。
“校长告诉她,她爸把她卖了。”
布拉莫愣住了。
“那她——”
“她会恨他。”维克托打断他,“恨到愿意替校长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告诉贝内特,让格里沙录最后一段。”
布拉莫看着他。
“最后一段?”
维克托点头。
“让他对着镜头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
“就说——‘安娜,爸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