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刻，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瞠目结舌的场景。
一击交锋过后，何景行宛如风中枯叶，根本抵挡不住顾安轻飘飘的一掌，整个人被直接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实则顾安在最后关头察觉不妙，已然强行收力，否则这一击足以让何景行身受重伤。
确认何景行并无性命之忧后，苏翎与岳恒脸上皆闪过疑惑之色，纷纷看向郑嵩。
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顾安那一掌只是试探，并未动用全力。按理来说，即便何景行是初入通玄的修士，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就算是通脉巅峰的修士，应对这一掌也能表现得更从容些。
郑嵩目光黯淡，满脸痛心之色，缓缓开口道：“我这逆徒虽侥幸突破通玄，可诸位也看到了，他的气血已然近乎枯竭，根基彻底毁了。若无天大机缘，这辈子的修为也就止步于此，再无半分精进的可能。”
郑嵩的话语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何景行是他一手悉心培养的弟子，他曾对其寄予厚望，却没想到对方最终走上了这条自毁前程的邪路。
苏翎、岳恒与顾安皆是眼力毒辣之辈，一眼便看出何景行体内气血亏虚、真元虚浮。顾安更是敏锐地发现，何景行的两鬓已然生出几缕白发，显然这门秘法不仅毁了他的修行根基，更是损耗了他的寿元。
可即便如此，顾安心中的疑惑依旧没有消散。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景行就算气血干枯、根基受损，实力也该远超通脉后期修士，可眼下他的状态，却连最基本的通玄战力都不具备，这其中定然还有更深层的缘由。
这一次，不等三位院主追问，郑嵩便主动道出了实情。
“这凝煞之法，核心是凝练煞气辅助修行，突破境界也是依靠煞气冲开丹田。故而，煞气的品质与数量，直接决定了修行者的实力根基。”
说到这里，郑嵩目光扫过顾安三人，沉声问道：“三位可知，这煞气究竟从何而来？”
顾安、苏翎、岳恒三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
郑嵩不等三人回答，便一字一句道：“从杀伐之中，或是自身气血之中凝练而来。”
“什么？！”
听闻此言，苏翎三人脸色骤变，心中满是震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门看似能快速突破的秘法，本源竟然如此诡异阴邪。
郑嵩轻叹一声，继续道：“经过我多方查证，铁剑门与风雷阁修炼此法的弟子，大半都前往青州的战乱之地修行，历经无数杀伐积攒煞气，归来后才顺利突破境界。”
“如此一来，诸位便明白，我这逆徒为何突破之后，实力反而一落千丈了。”
顾安瞬间恍然，开口道：“我明白了，何景行修炼此法后，未曾经历半分杀伐，只是单纯从自身气血中凝练煞气，才落得这般境地。”
郑嵩沉重点头：“正是如此。这门秘法有一个致命缺陷——修炼者必须常年历经杀伐，不断补充新鲜煞气，否则体内煞气便会反噬自身，疯狂吞噬精血。一旦精血耗尽，实力便会暴跌，最终甚至会被煞气噬心，危及性命。”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谁也不曾想到，这门让无数弟子趋之若鹜的速成秘法，背后竟藏着如此歹毒的隐患，与魔门的邪异手段别无二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苏翎，她眉头紧蹙，语气坚决道：“此法阴邪歹毒，与魔门手段无异，看来凝煞之法的推行，必须重新斟酌，绝不可轻易应允。”
谁也没有想到，此前对凝煞之法态度最为积极的苏翎，在知晓真相后，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郑嵩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无奈：“苏院主的顾虑，我感同身受。我白虎院出了何景行这等前车之鉴，我比任何人都痛恨这门秘法，可若是直接明令禁止，恐怕并非上策。”
岳恒也跟着点头附和：“郑院主说得没错。如今宗门内弟子心思浮动，对凝煞之法早已趋之若鹜。就算宗门将此法的弊端公之于众，严加禁止，依旧会有不少弟子铤而走险，偷偷修炼。到那时，无人引导约束，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岳恒心中清楚，白虎院内通脉后期的弟子数量极多，何景行的突破已然开了坏头，若是他强行阻止，非但无法遏制歪风，反而会落得一个偏心护短的骂名。
郑嵩闻言，继续道：“依我之见，唯有将凝煞之法纳入宗门严格管控，划定修炼人选，制定严苛的修炼规矩，方能从根源上约束弟子，避免更多人走上邪路。”
苏翎与岳恒相继点头，认同了这个提议。随即，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顾安身上，等待着他的意见。
顾安神色平静，从容开口道：“我并无异议，一切以三位院主的意见为主。”
相比于其他三院，顾安与青龙院的处境要轻松许多。青龙院眼下并无顶尖战力，也无需依靠凝煞之法强行提升实力，无论宗门最终决定推广、禁止，还是筛选弟子修炼，他都无需陷入两难之地。
四人达成一致意见后，便开始着手整理凝煞之法的优劣详情。有何景行这个活生生的试验品在，众人也有了明确的探查方向。
苏翎、郑嵩、岳恒与顾安四人轮番出手，以各自的秘法探查何景行的经脉、真气与身体状况，细细记录每一处异常。
一时间，何景行如同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全无反抗之力，只能无奈任由四位院主施为，浑身上下的秘密被探查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满是憋屈与悔恨，却又无可奈何。若他有顾安那般强横的实力，自然能挺直腰杆拒绝，可如今的他，虽是通玄境界，却成了整个四象宗最狼狈、最憋屈的通玄修士。
若是时间可以重来，他宁愿一辈子卡在通脉巅峰，也绝不会选择修炼这门毁了自己的凝煞之法。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四人将所有探查手段施展完毕，整理出第一手详尽的资料，此次朱雀院的碰头会才算告一段落。
整理好资料后，郑嵩忽然看向顾安，开口道：“顾院主，这份资料需要先行送交秦长老过目。你与秦长老素来交好，这递送资料的差事，便劳烦你跑一趟了。”
顾安一眼便看穿了郑嵩的心思。郑嵩当初曾与卫长老一同反对修炼凝煞之法，如今门下弟子却成了这门秘法的牺牲品，他亲自前去递交资料，难免脸上无光。而苏翎与岳恒，也不愿轻易触碰这个棘手的麻烦。
若是换做旁人，顾安或许会推辞一番。可他转念一想，秦长老身为宗门长老，见识广博，对魔门秘法的了解定然远超他们四人，此番亲自前往功名楼，说不定还能从秦长老口中，探听到更多关于凝煞之法的隐秘。
念及于此，顾安不再犹豫，当即点头应下：“无妨，此事交由我便可。”
从朱雀院出来后，顾安径直朝着功名楼走去。
抵达功名楼时，秦清风正坐在案前看书，顾安目光随意一扫，赫然发现秦清风手中捧着的，竟是一本《魔门纪要》。
顾安心中顿时一动，正要凑近细看，秦清风已然有所察觉，缓缓合上书本，抬眸看向顾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今日是什么风，竟把顾院主吹到我这功名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