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两天时间，征召三十名御龙卫前往青州的消息，便在四象宗上下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宗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动之中。但凡修为、资历勉强够得上门槛的弟子，无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炽热光芒。
毕竟在此之前，官府也曾数次提及青州边境之事，可响应者寥寥无几。
并非弟子们胆怯畏战，实在是当初前往青州，除了一份虚无缥缈的宗门职责外，既无足够丰厚的奖赏，也无切实可见的机缘，动力严重不足，自然少有人愿意主动奔赴那等凶险之地。
可眼下，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此番朝廷金甲卫亲自下达征召令，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名卡在瓶颈多年的弟子为之疯狂。
不仅能修炼传闻中能以煞养气、快速破境的《引煞决》，前往青州边境借助当地特殊煞气突破长久难进的修为瓶颈，更有灵石、丹药、功法等诸多实打实的奖励。
若是运气再好一些，在青州立下些许微末功劳，甚至有机会被镇龙卫看中，直接纳入编制，一步登天，从宗门弟子变成朝廷直属的顶尖战力。
这样的机会，对四象宗绝大多数弟子而言，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改变一生命运的绝佳跳板。
宗门明面上只征召三十个名额，可消息公布不到一日，主动前来报名的人数，便轻轻松松突破了上百，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上百报名者之中，约莫一半是四象宗本宗的通脉境弟子，剩下的一部分，则是依附于四象宗的外围势力、家族子弟，甚至还有一些在宗门内挂名、许久不曾露面的散修。
这些人大多修为停滞多年，自觉在正常武道一途上再无突破希望，哪怕是几名修为仅仅停留在通脉初期的弟子，也咬着牙厚着脸皮前来报名，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报名人数远超预期，一时间倒是让掌门张静远犯了难，整日眉头紧锁，颇为发愁。
若是时间充裕，大可以设下擂台，让报名弟子公平比试，以实力定高下，谁强谁去，谁都无话可说。
可此次朝廷催得极紧，从下令到集结出发，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要从一百多人里选出三十人，还要服众，不让各方势力心生怨言，这着实是个棘手的难题，饶是张静远执掌宗门多年，也一时头大如斗，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在张静远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长老秦清风却悄然登门，给他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有些“馊”的主意，将这桩烫手差事，直接丢给顾安。
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可细细一想，却堪称绝妙。
顾安如今是青龙院院主，由他出面主持选拔事宜，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顾安早已表态，此次青龙院上下，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不参与此次御龙卫征召。
既是裁判，又不参与角逐，自然不存在徇私舞弊、偏袒本院弟子的可能，旁人就算有意见，也无从开口。
而最为关键的一点是，秦清风深知，顾安这年轻人脑子活络，鬼点子极多，寻常难题根本难不倒他。
将这件事交给他，既是放权，也是一次恰到好处的考验。
听到这个建议，张静远本就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骤然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便点头同意了。
如今的他，对顾安早已是满意到了极点，心中甚至早已生出将掌门之位传给对方的念头。
早在数月之前，他便暗中让秦清风前去试探过顾安的心性与志向，得到的结果让他极为欣慰。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顾安的修为进展会迅猛到这般地步，短短时间内便从一个不起眼的弟子，一跃成为青龙院院主，实力更是直逼宗门长老级别。
原本他还打算再坐镇宗门数年，等顾安再沉稳一些、底蕴再深厚一些，便循序渐进地移交权位。
可现在顾安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他这位掌门还没来得及萌生退意，接班人便已强势崛起，反倒让他这位掌门显得有些尴尬。这番心思，他也只能藏在心底，暂时压下不提。
如今借着选拔御龙卫这件事，正好可以提前考验一番顾安的处事能力。
在张静远看来，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四象宗掌门，光有强横的实力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要有手腕、有魄力，懂得长袖善舞，平衡宗门内外各方利益，处理好这等错综复杂的人事纠纷。能过了这一关，才配得上未来掌门之位。
当顾安接到掌门命令，得知自己被推出来主持此次御龙卫选拔时，整个人当场就懵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打算独坐钓鱼台，置身事外，图个耳根清净，顺便安心巩固自身修为。
万万没想到，掌门反手就把这桩最麻烦、最容易得罪人的差事直接丢到了他手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顾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丢回去。
面对前来宣读命令的秦清风，顾安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拱手推辞：“秦长老，弟子近来正处于修为巩固的关键时期，需要闭关静养，实在无暇分身处理这等琐事，还请长老代为转告掌门，收回成命。”
秦清风仿佛早已料到顾安会是这个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顾院主，这可不是老夫的意思，完完全全是掌门亲自定下的决定。你若想推辞，大可亲自去找掌门说。”
顾安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稍一犹豫，当即下定决心：“好，那我便亲自去拜见掌门。”
对他而言，这种注定要得罪一大半人的人事安排，他半点儿都不想沾染。选谁去，都等于把没选上的人得罪一遍，吃力不讨好，说什么也不能接。
可不等他迈步离开，秦清风却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哎呀，说来也巧，在老夫领命前来通知你的那一刻，掌门便已经宣布闭关修行，不见外人了。”
“闭关？”
顾安猛地回头，一眼便瞥见秦清风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额角瞬间忍不住浮现出几道黑线。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整件事怎么听，都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摆明了是故意针对。
开什么玩笑。
掌门闭关乃是宗门头等大事，若是真的要闭关潜修，按规矩必然要提前召开宗门高层闭门会议，一来安排好闭关期间的各项宗门事务，指定代掌事务之人；二来也是为了防范风险，对宗门内外做出妥善布置，绝不可能如此仓促草率，毫无征兆地突然闭关。
张静远这分明是故意躲了起来，把所有难题全都推给了他，用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秦清风看着顾安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心中暗自好笑，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小子，你可别不识好歹。这可是你在掌门和全宗门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换成别人，巴不得抢着上，做梦都要偷着乐。我们这些老家伙老了，精力不济，你们这些年轻俊杰，就该多承担一些宗门担子。”
顾安心中满是无语，简直哭笑不得。
别的不说，据他所知，秦清风本身年龄并不算大，尚且不到六十岁，在武道修士之中正值壮年，气血充足，精力旺盛。
上次宗门与魔门修士交手，他可是亲眼见过秦清风出手，一身筋骨强健，气血如狼烟升腾，就算要说老，那也是老当益壮，远没到需要退居幕后、把所有麻烦都丢给年轻人的地步。
不过腹诽归腹诽，顾安也看得明白，事到如今，掌门和秦清风一唱一和，这桩差事他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能白白吃亏。
顾安干脆不再推辞，抬眼看向秦清风，直截了当地问道：“接下这差事可以，不过，有什么好处？”
秦清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什么好处？”
“自然是主持这次选拔的好处。”顾安一脸理所当然，神色坦荡，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秦长老，你总不会让我白白出力，干这桩得罪人的苦差事吧？”
秦清风眉头一挑：“此言差矣，这乃是宗门下达的任务，身为宗门弟子，本就该尽心尽责，何来好处一说？”
“拉倒吧。”顾安毫不客气地摆手，“不给足够的好处，这种注定得罪人的事，我可不干。大不了我就一直拖着，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他吃定了秦清风和掌门都急于在三日内敲定人选，自然有恃无恐。
秦清风丝毫不怀疑顾安真的敢撂挑子不干，这年轻人的脾气他多少有些了解，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不吃亏的主。他沉吟片刻，犹豫了一番，试探着开口：“要不这样，此次前往青州的御龙卫名单，算你一个名额，如何？”
“不去。”
顾安想都没想，当场干脆利落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
此前镇龙卫亲自发出的正式邀请，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更何况是这种连正式编制都算不上的御龙卫编外人员，他更不可能放在眼里。
秦清风顿时一噎，显然没料到顾安拒绝得如此痛快，半点儿情面都不留。他斟酌再三，咬了咬牙，再次开出条件：“那这样，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稳妥漂亮，不出任何纰漏，事后老夫做主，准许你进入宗门宝库，任意挑选一样宝物带走，可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生怕顾安狮子大开口，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成交！”
顾安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对他而言，既然这件事躲不掉，那能趁机捞一笔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是再好不过。
宗门宝库之中藏有不少珍稀宝物、功法秘籍，随便挑一样，都远比白白忙活一场要强得多。
秦清风见状又是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怕是又被顾安给套路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出尔反尔，只能板着脸，郑重地敦促了一句。
“条件已经答应你了，这次的事情务必给我好好办。
时间紧迫，只有三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更不能引起宗门内乱。”
“放心吧秦长老。”顾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此事我必定办得让掌门、让整个宗门都满意。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在我制定规则、选拔人选期间，严禁任何人前来打招呼、说情，无论是长老还是各院主事，一律不得干涉。”
秦清风自然明白此事的轻重，若是各路势力纷纷插手，这件事只会彻底乱套。他当即郑重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冷厉：“放心，你尽管放手去做，尽快拟定选拔规则。不管是谁来找，不管有什么意见，尽管让他来找老夫，老夫替你撑腰。”
“好！”
顾安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心中大定，对着秦清风拱手一礼：“如此，那就多谢秦长老了。”
秦清风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不足挂齿的模样，又与顾安简单叮嘱了几句宗门事务，便准备转身告辞离去。
顾安起身相送，刚走到门口，秦清风却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顾安，悠悠地问了一句。
“小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知道一些关于青州、关于引煞决的内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