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顾安神色愈发警惕,周身气息不自觉地绷紧,阮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深处精光一闪而逝,面上却立刻堆起和煦温润的笑容,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礼。
“原来是雍州远道而来的顾兄,久仰大名,阮某方才冒昧拦路,实在是失礼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安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方才顾兄出手,那一手真气化形的手段强悍无匹,着实让阮某佩服,这才上前叨扰。顾兄千万莫要见怪,阮某只是真心想与顾兄结交一番。”
阮峰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放得极低,可顾安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看似温和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此人表面热情友善,实则步步为营,处处都在试探自己的底细与修为,绝非真心想要结交。
顾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拱手回礼:“阮兄过誉了,方才不过是些微末伎俩,登不上大雅之堂,实在不值一提。”
“顾兄太过谦虚了。”
阮峰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恳切,眼神却骤然锐利了几分,“能让娄化元那只老狐狸主动断指认输,这可不是什么微末手段能做到的。那老东西在青州地界横行多年,向来欺软怕硬、睚眦必报,能让他如此忌惮,不惜自断一指赔罪,顾兄的修为,恐怕早已踏入通玄中期之上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尚未散去的客栈食客们瞬间哗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安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与震惊。
通玄中期,在青州这片地界,已然是顶尖强者的水准,足以开山立派,成为一方宗门之主,受无数修士敬仰。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娄化元方才会输得那般干脆,甚至甘愿自断一指赔罪,面对一位通玄中期的高手,娄化元除了服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顾安心中冷笑不止。这阮峰看似在夸赞自己,实则是故意捧杀,想要逼自己亲口暴露真实修为。
他自然不会轻易入局,依旧神色平淡,语气淡漠地开口。
“阮兄说笑了。在下若真有通玄中期的修为,方才那娄化元岂能活着离开此地?”
顾安心知肚明,以阮峰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真实修为,这番话不过是刻意为之的试探罢了。
阮峰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顾安会如此干脆地否认,稍作沉吟后,便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顾兄果然是干脆利落之人,阮某佩服。不过顾兄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阮某。”
他话锋一转,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那娄化元虽败走,但他背后乃是断魂岭势力,如今断魂岭早已投靠了圣教,唯圣教马首是瞻。以那老狐狸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定会加倍奉还。顾兄修为高深,自然不惧明枪,可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望顾兄多多小心才是。”
说到这里,阮峰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安,看似关切地问道:“不知顾兄此番前来青州,意欲前往何处?若是顺路,我等或许可以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听上去满是善意的提醒,可字里行间,却暗藏着赤裸裸的威胁,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探顾安的行踪,其用心昭然若揭。
顾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多谢阮兄好意提醒,在下心中自有分寸。此番前来青州,我有几件私密事务要处理,不便与他人结伴同行。若无其他要事,在下还要赶路,就此告辞。”
说罢,顾安不再多言,侧身便要带着卢瑾与梁怀二人转身离开。
谁知阮峰身形一动,再次伸手拦住了三人的去路,语气依旧温和:“顾兄且留步,阮某还有一事相询。”
顾安心中冷笑更甚。他早就料到,对方费尽心思拦路,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结交朋友,必定另有图谋。如今,对方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眼见顾安停下脚步,面上已然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阮峰心中了然,却还是故作从容地开口:“顾兄稍安勿躁,阮某只想问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顾安,径直落在了身后的卢瑾身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语气郑重地问道:“敢问顾兄,这位姑娘,与你是何关系?”
顾安心头猛地一凛。
他万万没有想到,阮峰的真正目标,竟然是卢瑾!
这一刻,所有的试探与铺垫都有了答案,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卢瑾来的。
顾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回道:“不过是萍水相逢,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
“原来是这样!”阮峰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盛,随即开口提出了一个让顾安戒备大增的请求,“不知这位姑娘,能否借阮某片刻时间?”
对方此言一出,顾安心中警铃瞬间大作,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面色一沉,冷声呵斥:“怎么,阮兄也想学那娄化元,要强抢这位姑娘吗?”
“不不不,顾兄千万误会!”阮峰闻言连忙摆手,神色急切地解释,“阮某绝非此意,只是想从这位姑娘口中,询问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保证绝不会伤她分毫,还请顾兄放心。”
“问一些事情?”顾安眉梢微微一扬,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究竟想问什么?莫非,你认识这位女子?”
阮峰坦然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卢瑾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阮某没有猜错,这位姑娘,应当是云都百花谷的二代弟子,卢瑾卢小姐。”
话音落下,他再度看向卢瑾,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卢小姐,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卢瑾脸色骤然一变,娇躯微微一颤,紧紧抿着嘴角,下意识地往顾安身后缩了缩,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很显然,面对眼前的阮峰,她心中充满了忌惮与恐惧。
顾安将卢瑾的反应看在眼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愈发不耐烦:“阮峰,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我既然出手救下了卢小姐,便定会护她周全。你有什么想问的,不妨就在这里开口,若是因为我在场,你有所顾忌不便言说,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这……”阮峰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为难之色,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纠结该不该当众开口。
可看着顾安神色愈发不耐,周身气息隐隐有爆发的迹象,他终究是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顾兄的为人,阮某自然信得过。既然如此,那阮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卢瑾,目光严肃,沉声问道:“卢小姐,还请如实告知,望于山的那些人,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
“望于山?”
听到这三个字,顾安心中骤然一紧,瞳孔微微收缩。
那地方,正是他与梁怀等人此次前来青州的核心目的地,也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他与梁怀此番奔赴青州,本意就是前往望于山探查情况,确认云都三宗的弟子是否真的被困于此,而他更是肩负着解救同门的重任。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未抵达望于山,竟然就在这青州边境的小镇上,率先听到了关于望于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