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惨红的夕阳横驻天空的尽头。
马车落下斜斜的影子。
因为要用情,月灵也从刚开始的“时刻想着受虐的荡妇”变成了一个“矜持的千金大小姐”,她直接开启了一种“五色罩”。
罩子将马车挡了起来。
这种炁罩,乃是《五行黑天书》中记载的法门。
作用是:调节五行,隔绝探查。
暮色沉沉,当夕阳即将彻底沉没时,天云转灰,飞快显出锅底般的漆黑,一片彤色...
轰隆!
雷电耀天。
响彻之后,安静须臾,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滴垂天而落,啪嗒啪嗒地撞击在这大地的山河林木上。
天地也开始变黑。
一片黑...
齐彧在车上静静坐着。
前方传来月灵的声音。
“主人可以探查,我能够隔绝一切探查的视线。”
“五品之上呢?”齐彧问。
如果是之前那座万阳伪城中的神子,他可不知道那些人实力究竟多强,没必要冒这个险,他就在这里待一待,看一看便是。
“五品之上?”月灵喃喃了声,然后摇头道,“怕是挡不住。”
齐彧道:“那就等两天看看,看个走向即可。”
“是。”
月灵也不多问。
空气在一种吵闹里显得安静。
暴雨里,车帘忽然被掀开。
那神仙妃子般的小娘子像一团黑影的猫,从御手席上弹了过来,扑到了齐彧炽热的怀里,嘟囔了句:“黑漆漆的,怕主人无聊,凑近了说说话儿。”
齐彧感受着那种温软的挤压,在黑暗里,在山中的暴雨里。
然后,他就听到月灵开始叨唠,说着她小时候的事。
爱一个人,需要走心,需要了解。
月灵开始和他说那遥远到她自己差点都要忘记的故事。
齐彧知道这是小娘子修行的一部分,也不多问,任由她在怀里折腾,然后讲着“小时候在村子里采药,家中有五人,结果她被人牙子给拐走,辗转之后被妈妈看中”的故事。
月灵的描述里,她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路走来,艰辛无比。
当一个女人要你喜欢他时,就会像玫瑰一样展露出美好且柔弱的一面,以让你心疼。
月灵就在展示柔弱。
哪怕她已经是个一百七十六岁,杀人如麻,当了不知多少幕后,屠了不知多少势力的五品中期天才,她也有柔弱的过去。
她不求主人立刻心疼,只是拼尽浑身解数要让主人心疼。
男人的心疼,是心动的开始。
车厢外,暴雨倾盆。
车厢里,不知何时...却是温暖如春。
低沉的声音夹杂在雨夜里。
像天鹅引吭高歌。
像悠长笛音。
许久才停歇。
暴雨也停了。
月灵整理好衣裙,满足地回到了御手席开始守夜。
齐彧舒服的躺着。
长夜漫漫...
————
嗖!
嗖嗖~~
“追!!”
“她受伤了!”
前后呼应的声音,伴随着长草嗖嗖的分散,天空里像是被狠厉的神灵刀刃斩过,呼啸着四处掠行的是一道道身影。
这些身影手中还托举着深红光泽的玉刀。
玉克魔。
至于玉刀尖端的深红,则是一丝极少极少的太阳之火。
伴随着这匆匆的呼啸声,前方的长草里像是有猛兽在翻滚。
仓促奔逃之间压碎了不知多少长草,又撞塌了多少土丘巨岩。
忽的,一声女子惨叫撕破苍云。
“这里!!”
陡然有人喊了声。
顿时,刷刷的深红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扑而至。
为首之人站定,相貌俊美而神秘,若是齐彧在此,就能认出,这位正是他在太阳之地见过的罗魇...
辈分,是他祖母谢樱的弟子,也是拜日教的大司祭。
这位去往太阳圣地最深处的高辈分弟子居然作为神子出现在了此处。
罗魇看着呼喊的那人,皱了皱眉。
那人是拜日教教徒,可是目光呆滞,全身是血,正惊恐地仰天喊着:“这里!!这里!!”
“大司祭,那妖女太可怕了,我们这么多人围攻她,神明甚至派了容器亲自出手,她还能在重伤又重伤后施展这等调虎离山的手段。”
一名教徒道。
罗魇神色凝重,道:“她是教派的异端,是太阳的污点...不过,她也是一个即将成为真正半神的存在。”
一名教徒道:“这是云雾魔,又要变成云雾神君么?”
罗魇瞳孔微缩,慎重道:“云为鲜血聚巨人,雾从鲜血收力量,云雾皆缘血......什么云雾神君?什么云雾?那不过是对外的美化之辞罢了。这是血魔!!”
再一名教徒道:“现在怎么办?”
罗魇微微弯腰,扫了扫地面的血,冷冷一笑道:“血魔的伤也很重,重到她故意杀人,故意把自己的血混在所杀之人中。
她体内阴阳失衡,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消耗本源力量,也许下次撞见,都不需要如何动手,她自己就会崩溃!
继续搜!!灭杀血魔者,神赐祝福!!”
嗖嗖嗖!!
人影飞散,又往各处搜寻过去。
————
蝉鸣如织雨。
陡然...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平静。
刷!
深红的玉刀洞穿了幽蓝长裙女子的肩头,带出一蓬血。
刷刷刷!
一把把深红玉刀紧接而至。
很快,那女子腹部就浮现了诸多血洞。
然而,女子却还在逃。
“她要逃去哪儿?”一人好奇道。
再一人则是嘲笑道:“不过是心性未全,困兽尤斗的愚蠢,她能逃去哪儿?整个魔域都是被布下天罗地网。”
罗魇则是在后方不紧不急地追着。
他不敢过于靠近这伪半神,只敢在后慢慢消耗,以将她磨死。
忽然...
罗魇瞳孔紧缩。
因为那伪半神“啵”的一声冲入了一个奇异的罩子。
在撞入后,那伪装的罩子也消散了,显出其后场景。
老树...
马车...
御车的是个女人,武道不俗,可神力却全无。
伪半神冲向了那马车,扑在马车前的泥泞里。
她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仰头抬手,朝着马车垂搭的车帘,喊道:“夫君...”
车帘没动静。
她又喊了声:“哥...哥...”
刷刷刷!
围聚的教徒越来越多。
马车中,总算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