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会试前三日。
天很高。
高天下,人聚如蚁。
会试的擂台并不是“擂台”,而是一座皇城郊外的平地,这平地往日用作田猎用,如今却拿出来作为作为擂台。
一擂台便是五里地。
合计百里。
零零散散设了十二擂台。
可以说,这种会试比赛,若是感知能力不强的,没达到六品的...就连观看都是管中窥豹、只得一斑,而不得见全貌。
梨花域的来人被安排在了一处,参试者则是前去登记。
每一域名额为三。
梨花域排出的三人,都是六品圆满。
一,雨二,伞教老牌高手;
二,苏常金,苏家第一强者,六品圆满,得浮屠教四次赐福;
三,白雅香,白家第一高手,六品圆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白家在弱势之后,倾举族资源培养出了这么一位高手,并加入伞教,成为黑伞,同时这位也得到了伞教四次赐福。
这三人中最神秘的是雨二,最稳的是苏常金,白雅香则是堆上去的...
苏见深拄着拐杖,白发在风里飘。
今日不少人前来,都是提前进行“考察地形勘察”。
他扫扫身前那已经就位的三人,心中轻叹,可却也不知道齐彧究竟去了何处,是死是活?
齐彧的去向,他了解过,那是苍龙域最神秘的余火之地。
今年夏,余火之地去过一个神秘人,可那神秘人却随着余火之地的消失同样消失了。
所以,他无法知道齐彧究竟是死是活。
此时,他轻叹一声。
那白雅香也是齐彧不在后才顶替上去的。
如今也不知道这三人能不能为苏家争得“梨花域的山河大印”。
他忧心忡忡。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说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看,却见是自家妹子在和个男子在说说笑笑。
那男子面容端正、身着金袍,正是皇都乾坤宫的弟子衣袍。
苏见深愣了下,侧耳倾听。
“霓裳鸢尾小姐。”
男子风度翩翩。
苏元浅掩唇笑道:“哎呀,赵公子说笑了,霓裳鸢尾不过是昔日《风华玉人鉴》中的戏称。”
这赵公子正是此前齐彧看到的同时击败数名六品圆满的高手——赵轩。
赵轩淡淡一笑道:“《风华玉人鉴》可不是戏称。”
苏元浅道:“那我不过排名七十六,也没什么好招摇的。”
赵轩笑道:“此榜排数百年之美人,数百年里,小姐能排入第七十六,已是绝世佳人...要知道,当今皇后娘娘也不过是排行第三。
国色天下,皇朝之母。
小姐能够和皇后同在一榜,已能说明小姐的优秀。”
若是旁人吹捧,苏元浅定然不假颜色,可这位赵轩却是乾坤宫高徒,且实力深不见底,苏元浅眼见他语带爱慕之意,芳心也是颇有些跳动,再加上她也了解如今自家局势,就更生出几分“定要与眼前之人交好”的想法。
两人越说越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苏元浅甚至还说到了“梨花域第一高手乃是齐彧,可那人可能死在别处了,这次没能过来”之类的,然后又故作感叹:“现在第一高手不在了,这次会试也不知怎么办。”
赵轩听着那什么第一高手,心中嗤笑。
乡下小地方的第一高手?
那种高手,前些日子他随手就解决了好几个。
所以,他连对方说的名字也没注意。
世道这么乱,死了也正常。
蝼蚁一个罢了。
紧接着,他想起来此的任务,面带微笑,却笑而不语。
苏元浅这些年也非没有长进,见到这位乾坤宫高徒的表情,忽的安静下来,然后低声问:“赵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
赵轩笑着摇了摇头。
苏元浅见他这表情越发确信,其中必然有什么路数。
她扫了扫不远处的兄长,又看了看眼前气宇轩昂的金袍男子。
虽说知道这金袍男子年岁必然比她大上不少,可她却也是中意。
若说当初她中意齐彧还只是委曲求全,现在的中意却有一种高攀的意味。
只要这位赵师兄能够将他当作伴侣,那她是千肯万肯的...
她只是不愿做妾。
时光,早就磨平了她昔日傲气。
见识了天地,才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想要推翻那些既定的东西,是多么的痴人说梦。
两人神色流转。
赵轩高高在上,面带微笑。
苏元浅神色含羞。
赵轩这才道:“赵某虽在皇都,却也对霓裳鸢尾多有钦慕,若是元浅姑娘愿意做我妾室,赵某愿将一个大秘密告知,这秘密至少能够帮你们梨花域提升两成通过会试的机会,如何?”
“妾...妾室?”
苏元浅呆住了。
妾室,地位低下,任由亵玩,有时还会送于别的贵客陪夜。
赵轩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虽是妾室之名,可我会对你一心一意。只不过是家族希望我娶一名和我同样境界的伴侣,故而才无奈如此。我保证,只要苏姑娘未来某一天追上了我,我定然让苏姑娘成为正妻。”
苏元浅犹豫了起来。
赵轩扫了眼不远处,见那位白发苍苍的梨花侯也在默默看着这边,于是笑道:“梨花侯,知道我的秘密...你们这三位参赛者,每个人都能提升至少三成的武道力量。你想清楚。”
苏见深面对这种说辞,很想说出句“滚”字。
可这个充满傲气和自尊的字眼才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吞了下去,化作一句干涩的:“我再想想。”
赵轩风度翩翩地行了行礼,笑道:“静候佳音。”
苏见深回了一礼。
赵轩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侧头,道:“我乾坤宫师尊天行子让我等弟子择定诸侯进行辅佐,而我...恰好对贵宗颇为友好。苏君当不至教我失望吧?”
说着,他笑了笑道:“明晚天黑之前,给我回复。”
赵轩走了。
金袍翻飞。
说不出的富贵。
那种贵气,在如今这肃杀的深秋显出一种格格不入。
苏元浅走近苏见深,道:“哥哥,我愿去...只要我梨花域能多几分获得对应大印的希望。”
苏见深则是皱眉思索着。
增加两成获胜希望,这真的不少了。
他该如何选择?
难道真的让妹妹做妾室吗?
不过,他也知道那位乾坤宫高徒之所以能看中妹妹,也是因为那《风华玉人鉴》上的“霓裳鸢尾”之名。
若无此名,怕是连妾室人家都不愿。
为何如此?
苏见深其实也知道原因。
皇后就是原因。
天月柳花“元心皇后”,其雍容华美之名传诸天下百余年,以其实力和容貌闻名。
几乎每一个见过元心皇后的男人,都会在心底刻下那位皇后的模样,从此难以忘怀,只剩下她的身影。
可是...
纵然难忘,又如何?
所以,《风华玉人鉴》中别的美人,就成了替代品。
“哥哥...”苏元浅看着白发苍苍的梨花侯,眼中露出决然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