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穹,皇都被撞碎。
一道道魔影在半空飞舞,满城苍生,尽在哀嚎。
可那些哀嚎却淹没在这种浩劫的喧嚣中。
像一个个挣扎的活祭被推入了深壤,被埋上了泥土,所有声音...都随着泥土的夯实而消失。
这种动荡...普通人是活不下来的。
凝视着高处那混乱的魔影,刻板灰白的婵师,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经历......齐彧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不仅云雾神君是太阳神的局,皇都会试也是。
瓜分山河大印,则是太阳神的饵。
以此饵,引了天下强者来此,然后一网打尽,尽入彀中。
什么狗屁打开魔潮之门用来测试?
那不过是链接此地,将此地纳入太阳圣地。
在神灵自有之地,“刷新”是存在的,伪人和伪城也都是存在的。
皇都的人,会变成伪人。
皇都,则会变成伪城。
就如已经存在于那圣地中的万阳城一样。
念头流转,齐彧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言。
不能说悲伤...因为他和这里的人非亲非故。
也不能说无所谓,因为他还是个人。
人,皆有恻隐之心。
他有。
人,亦有趋吉避凶之本能。
他也有。
所以,他的脸上显出一种莫名的哀悼,继而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冲出去,而是毫不犹豫...再度转身...
啵!
才平息的秘境入口,又泛起了涟漪。
————
涟漪外...
黑暗中,有一道幽蓝的身影。
那身影坐着,就坐在穹顶破口的地方。
她周身毫无气息波动,膝上呈一柄古朴长剑。
她所覆笼的地方,也没有。
所以,无论那秘境出口中走出了谁,都不会被天上的存在发现。
神也好,魔也好,都发现不了,更别说武者了。
齐彧出来了,他看到了神,神却没看到他,一切都是因为这道幽蓝身影。
那身影静静坐着,等着...
也许,她才坐了几个时辰,可是她的心已经飞过了几百年。
准确说是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前的万阳城......可是大商的皇都啊。
但她却不是什么大商的皇室,不是皇后,也不是公主,她不过...是此时那哀嚎的万千百姓之一,然后因为天赋格外出色,被太阳神赐回了“真我”,从而成就半神。
可成为半神,不过是新的悲剧的开始...
那些悲剧,在她脑海中一幕又一幕地播放,走马灯般围绕着深红的璀璨火焰旋转,每一帧都是伤透了......直到她被男孩背起。
男孩背着她,冲过了漫长的栈桥,冲向了神明的禁地。
她在男孩的悲伤,灰飞烟灭。
就像飞蛾扑入太阳。
总算,是玷污了那神威,以男孩的意志,她的力量,在无暇的光明中留下了一点黑色,唤起了她的苏醒。
如今...
那男孩的身影和齐彧重叠在一起。
幽怜花神色复杂地看着齐彧冲出来,却没有再进一步,而是折返了回去。
那复杂里不无理解,也不无遗憾。
其实,纵然齐彧真要冲出来,她也会阻止。
‘这样也好。’
她心中淡淡道了句,复杂变为温柔。
她温柔地看着他冲回了秘境,然后重新调转视线,目光在阴影里死死盯着天穹的婵师。
她的眼里...
没有婵师,只有太阳。
一个皇朝,皇室是人,百姓...就不是人么?
如今,她在此,不为别的,只为三百多年前这一城的普通百姓复仇。
她是半神,也是普通人。
今日吉日,正当...刺日!!
哼!
————
冰犀殿秘境中...
嗤嗤嗤嗤!
火蟒窜动,皇室施阵。
可每每到了天行子面前,就像纸张被翻页,“哗啦啦”地散开,一个个蕴含着火蟒的天地被远处的天地取代。
如果单单是这样,皇室众人早被天行子给一一击败了。
可偏偏,那一群人中有元心皇后存在。
五品化形,化天地之形。
四品神意,得天地之意。
小我,若想见大我,便需将自身的小世界投入大世界去走上一遭,待走入天地,自然也能够影响天地。
直白点儿说...
如果说《乾坤天书》的“乾书”是异界版的“乾坤大挪移”,那么四品则自带着“凌空控物,控天象,控天灾”的本事。
所以,那些被天行子以“乾天一空”挪开的火蟒,又被皇后硬生生给从远处拉了回来。
场景极其壮观...
火蟒如画,一页页翻开,却又破画而处,从四面八方游像天行子。
双方已经进入了一种类似“拔河”、“拼内力”的阶段。
天行子若是撑不住,率先被火蟒伤到,那就会虚弱下去,一旦虚弱,就是多米诺骨牌的一牌落下,兵败如山倒。
皇后这边则是更危险...
因为,天行子虚弱还是完全掌握在天行子手上,皇后这边则是分担在所有皇室身上。
天行子不时寻到破绽,凌空出剑,乾天秘剑,如闪电般地穿过空间,直接将一名正在施力的皇室成员重创或击杀。
可每到这时,总有后面的皇室急忙补充上来,继续维持。
双方都在熬着。
元心皇后面色很不好。
许多年前,在突破四品时,她受过伤,那伤至今未好,平日斗法不影响,可遇到天行子再加上这禁神息壤之地,那就完犊子了。
她尽力施展。
而就就在这时,她忽的心有所感,目光一动...却见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从后排悄然脱身,身形笼在一团透明之中,根本无法被人从“形”上察觉,若非她是四品,可以通过神意感知,她也察觉不了。
那影子赫然是太子朱成!
朱成要逃!
这种局势,谁都可能死,谁都可能逃不了,太子可谓当机立断!
可她再一看,却又愕然地看到“朱成”还在人群中指挥。
一瞬间,元心皇后明白了。
太子朱成有两样宝物,一是太子印,二是魔镜,若论价值,前者的“社会性意义”更大,后者的“功能性意义”更强。
昔日,她要李代桃僵,要用魔镜造一个假的半面魔存在遗弃之地,便让朱成使用了魔镜。
如今看来...太子朱成并没有完完全全地施展魔镜,他还留了一点在身边当底牌,也许是取出了一块碎片,也许更多。
又也许正因如此的残缺,那留存在遗弃之地的魔镜才会被人轻易发现端倪。
现在,他用这魔镜碎片复制了自身,然后则是动用了一种逃脱类的魔兵开始撤离,往北极而去,去开启那古传送阵。
‘好太子!’
元心皇后心中又是赞叹,又是苦笑。
可点破,又如何?
毫无意义。
且会散了人心。
而且,太子也是她的血亲,是她姐姐的孩子。
能跑就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