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另有目的？
齐彧心中想着，念头动着，但动作不慢。
他直接抬手落在面前的黑土上。
坚硬的黑土快速分开，一股淡淡的腐蚀气息从深壤里冒出，扑窜在空气里，带起几分呛人的气流漩动。
不过四五息的功夫，齐彧就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归藏袍”。
一件玄如夜空色泽的衣袍，看着平平无奇，可却如意变化，材质难损。
果然在这儿。
但也许是他来挖的早了。
此时的“归藏袍”有一点不同。
它...是穿在一具高大的腐烂尸体上的。
那尸体的姿势很怪，很狰狞。
他全身紧绷，似是在倾尽全力地抬手往上，手指尽可能地往高处触碰，周边的黑土紧紧地拥抱着他。
齐彧甚至还在那些黑土中看到了几根同样腐烂的手指。
那些手指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托举穿着“归藏袍”的这具尸体。
也许是接触到了外部气息，又也许是气流的搅动。
那尸体只维持了刹那的轮廓，便陡然一震，彻底崩碎开，连同周边的手指往周边散去，有的在半空作黑色尘埃，有的稍稍凝实的在触碰到了周边的黑土后再度化作齑粉。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就像风吹飞了春日田野的蒲公英。
齐彧愣了下。
他恍然了。
这里的黑土...居然都是尸骸的骨灰。
这些尸骸的存在生前必然是强者，否则不至于骨灰这么硬实。
那么，此处入眼的广阔黑土到底是由多少强者尸骸的骨灰构成的？
刷！
他抓起归藏袍抖了抖，然后披覆周身，心念一动，归藏袍顿时取代了原本的衣衫，紧接着开始随心所欲地屏蔽力量。
一番测试后，他发现这归藏袍着实神奇，功效和穿越前记忆里的一致，能够随时调节自己对外显示的力量。
只要你自己具备的，都可以调节。
————
次日...
齐彧停止了《光柩功》的修炼，同时开始恢复自己的力量。
本就轻车熟路，再加上技能点的存在，他恢复的速度很快。
转眼...
入冬。
这四季里，齐彧自身的武道力量却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等到全部恢复，就是时候去日冕之地一趟，然后便能带着此番收获回归了。
另一边，柳清清作为万伞神明的容器，也开始趁着万阳城的夜晚缓缓积蓄力量。
这一日，冬日晨光里，马车再度载着齐彧停在了金色栈桥前。
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凤丫头又来了。
当齐彧走上金色栈桥时，凤丫头跑了起来。
她咬着牙，冲上栈桥。
一步，两步，三步...
她很快走过了去年未曾走过的距离，然后继续追随齐彧的脚步，向着前方的烈阳跑去。
刚开始，她是想追上齐哥哥的脚步，可追着追着...她变得咬牙切齿。
她的背脊被压弯了。
她匍匐了下来。
可却还是继续往前爬着。
似乎前方有什么与她结下了刻骨铭心仇恨的存在，从而让她必须、一定要去到前面神宫，然后跨越神宫，再去到后方的临夜宫，叹息台，直到见到最终的那位。
————
“她是还记得太阳神么？”
夜晚，齐彧终于忍不住问。
那种模样，总会让他联想到刻印在灵魂深处的仇恨。
而且，云凤儿天赋顶级，惊艳绝伦，这样的人总会有些不同吧？
柳清清摇了摇头，道，“她天性如此，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齐彧又道：“神无所不知，她这么努力，她的这部分记忆会不会传递给云雾...神君？”
柳清清淡淡道：“神对于自身的一切分身所发生的事都无所不知，可她...并不会。”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万阳城一甲子重启，在这个时间里，哪怕她达到了六品圆满，甚至是五品...她也还是会随着重启回归原点。”
齐彧沉默了下道：“如果她在一甲子的时间里变成了神呢？”
柳清清愣了下，紧接着笑了起来。
答案已经自明了。
要么是一甲子时间无法成神，要么...云凤儿只是伪人，哪怕她再如何拼命，却也丧失了成为神明的资格。
如此想着，他扫了一眼屋舍。
云凤儿累了一天，此时正趴在床上哼唧着，云姨煮了药袋正在为她热敷。
————
次日早...
齐彧吃完了早餐。
如往常般坐上云叔的马车。
马车将行，后面却忽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齐彧往后一看，却见个可爱的小丫头跑了过来。
“哥哥！哥哥！”
云凤儿活蹦乱跳地追了出来。
齐彧道：“你恢复了？”
云凤儿道：“我还想再去试试，我发现那些阳光虽然沉重，可却也能锻炼人。我的气血又强了几分...”
“那上来吧。”
齐彧将小丫头一把拉上了车。
云凤儿喜滋滋地坐在他身侧，然后开始嘀咕：“昨晚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在街头卖馄饨，就在城郊...梦里可逼真啦，就像我真的经历过一般。”
齐彧愣了下。
这哪是梦。
这完全就是云凤儿的上一世。
“只是梦。”齐彧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柔和道，“追过来就为了和哥哥说这些吗？”
云凤儿连连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然后停下，握着小拳头道：“我还要试试！我既然强了，那我总要走入那神宫。”
“好好好，凤儿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齐彧鼓励道。
————
那日起，齐彧每天都陪着云凤儿。
他一边准备盗火，一边鼓励着这小丫头。
哪怕一甲子重启，哪怕一切了无痕迹，哪怕如今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却在云凤儿身上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执着。
云凤儿像是一定要走过那金色栈桥，抵达太阳神宫。
如果是别人，怕是直接失败了。
但云凤儿的天赋格外恐怖，她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天都能往前爬过更多。
————
春末...
云凤儿终于爬过了栈桥的...百分之九十九。
在即将触碰到神宫的时候，她的身体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她...被一种玄奇的禁忌的力量直接废了双腿。
她被送回了家中，再无法修炼。
而齐彧也终于将剩余的技能点耗的一干二净，将武道实力完全恢复。
他可以去日冕之地收获“日蚀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