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之地,在临夜宫郊区。
太阳风在这里窜动。
齐彧无法过于接近,他只能在一个勉强能够看到的地方,静静回忆着《颠倒梦想黑天菩萨身》中的第二阶段“日蚀盗火”,然后开始施展。
《浑噩逆体》的阴火,是一种手段,以阴藏火,以免伤身。
《颠倒梦想黑天菩萨身》的明火,则是五蕴炽盛的心火,冰冷灼神,炽心难忍,反哺自身就是明火。
这两种火都不是常驻的,都是在极尽一切可能避开“伤害本体”。
无他...
只因为人是存在极限的。
如临夜宫赵回师兄那样的热力,每天凝聚尘埃大小的炎珠才是正常的人类。
齐彧能够凝聚芝麻大小,本身就已经超脱了人。
然而,他的身体却还是人身。
身如樊笼,定死了热力极限。
阴火,心火,都是外置...临时爆发的两种手段。
而“日蚀盗火”同样是外置。
其处理手段是构建“黑常光”。
《颠倒梦想黑天菩萨身》终究观之乃是佛教法门。
“常光”乃是菩萨佛陀背后的光圈,是源自于内。
“黑常光”则是通过“盗火”而形成的,源自于外。
在背后构建一圈光环,在使用时汲取光环中的力量进行爆发,便是“日蚀盗火”。
当然,这种光环中的力量并不是一次性的,但凡存在太阳之处,纵然消耗也能补充。
这一步,极度危险。
运转法门是,以“心火”催促命种,从而与外部日冕边的太阳环境取得一丝联系,继而小心翼翼地取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太阳火”,然后构成“黑常光”。
然而,危险归危险,齐彧需要的只是入门...
如今虽然技能点全部耗光,但他只要将其搬上面板即可。
须臾...
他坐在焦黑的骨灰构成的石林地上,远眺天边的金色。
光明在此处显得如此遥不可及,缕缕太阳风则在外围萦动,伴随着某种空间的破碎,黑暗的覆裹,若非如此...这么点儿距离,那太阳风完全可以让人瞬间炭化,灰飞烟灭。
齐彧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法门。
半天后...
他的面板产生了变化。
【齐彧】
【技能点:0】
【功法】
《颠倒梦想黑天菩萨身——日蚀盗火》(1/1024)
哪怕只是一点进展,齐彧也感到血肉、精神都跟着在悸动。
他遥望着那天边的光明。
那力量哪怕只是稍稍余波殃及他一下,他就会神魂俱灭。
如果说“日蚀盗火”是从日冕之地的边缘瞧瞧窃取一丝火,那么...齐彧现在就是盗了一点火种。
有这火种,他只消返回,稍加狩魔,即可将之巩固。
收手,齐彧转身离开。
此间该收获的都已收获,是时候离开了。
只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
农舍里...
五岁大的女孩正躺在床上,被褥中的双腿呈现出一种强烈的烫伤痕迹。
那种烫伤爬到了她的双颊,不时间...她双颊就会浮起两团红晕。
但不是那种可爱的红晕,而是红的骇人的透着一种煮熟感的晕。
外面已经开始流传谣言,说“云凤儿亵渎神明,这才糟了报应”之类。
要不是云家还有两个神子住着,说不得这边的屋子都已被一些愤怒的百姓给推倒,打砸了。
齐彧站在门前。
隔着门扉,内里传来声音。
“你说说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去亵渎神明。那里是你能去的地方吗?那金色的桥是神子们才能踏上的地儿,你不信,你非要去,现在好了吧?”
是云姨的声音。
云姨在埋怨。
齐彧稍稍沉默,五指抵在木门上,停顿一息,还是直接推开了门。
吱嘎...
门扉后,照顾云凤儿的云姨正坐在床边,眼中没多少担忧,有的只是责备和埋怨。
而云凤儿眼神虚弱,那种红晕不仅在脸上浮现,还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下开始隐隐约约,像是要冒腾上来。
“哥...哥哥...”
小丫头伸手。
齐彧看着她。
他能看得出来,云凤儿的生气很弱,甚至可以说是距离死亡都不远了。
别说再达到此前的“万阳”了,就连上一次的“馄饨铺老板娘”都不如,这一世...她明明得到了更好的,甚至修炼了《混元争力》、《浑噩逆体》、《万国来朝》这些奇技,但这些超标的奇遇却已经加速了她的毁灭。
云姨看到齐彧过来,微微躬身,然后离开。
神宫的阳光很炽烈,而万阳城却沐浴在一片黑暗里。
凤儿眼巴巴地看向齐彧。
齐彧坐了过去...
一幕幕记忆闪回。
不仅仅是这两年相处的记忆,还有他和幽怜花尔虞我诈的记忆,以及前世对那位半神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越前“遗弃世界”中的半神,在这一世这么快陨落,并且变成了一个雾域仅百里的云雾魔。
毕竟...半神和云雾魔,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但...这些不重要了。
诸多记忆,诸多影响最终如百川汇海,重叠一起,全部落在了凤儿身上。
“哥哥在。”
齐彧坐了过去,握紧了小丫头的手。
那手,滚烫,有种快要被煮熟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
他其实知道,眼前的小丫头是伪人。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一世结束后,这些记忆会全部消失,而下一世,小丫头就会重新开始,就像这一世...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馄饨铺老板娘”、“万阳”一样。
这么残忍的真相,齐彧觉得还是不要和她说。
然而,云凤儿却虚弱着,断断续续地问道:“哥...哥,你说人...有下...一...世吗?”
齐彧愣了下,点点头,柔声道:“凤儿这么可爱,这么努力,下一世一定会很好...很好...很好...”
云凤儿道:“那...我...有机会达...达到哥哥所说的至强境界嘛?”
齐彧记得自己想起自己给云凤儿灌输的理念。
他点了点头,温声道:“能的...”
“太好了。”
云凤儿缓缓闭上眼,可是攥紧齐彧的手却是紧的不曾松开。
她喃喃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神宫...充满恨意,神宫...也在排斥我,否则...为何不让我走过去?刚开始,我以为我是为了追上哥哥的脚步。可今天我才明白,我是恨神宫,恨光明,恨...恨...恨...”
说完这些,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之前我不敢说,可我快死啦...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恨光明。”
她的手缓缓松开,以一种弥离前的语气呢喃道:“好想...好想...”
齐彧看着她。
她像一朵倔强的花,快枯萎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再生的花,还是之前那一朵么?
云凤儿全身开始绷紧,可牙齿却紧咬着,双拳紧握,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可却根本不服的样子。
“哥哥,谢谢你。现在...请你离开,我想一个人在黑暗里...死去...”
断断续续的、完全不符合五岁女孩年龄的话从云凤儿口中说了出来。
齐彧没动。
只是在停顿了一息功夫,他忽然道:“如果哥哥背着你冲到神宫,你会不会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