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凤儿蓦然睁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那泪光才浮现就开始迅速蒸干。
无需言语...
眼泪已经做出了回答。
齐彧陡然弯腰,把小丫头背了起来。
他像是背着一个滚烫的大太阳,又或者说是在被太阳惩戒、焚烧的罪人...
他冲出了门,然后在春末的黑夜里往太阳神宫方向冲去。
冲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柳清清。
他喊了一句:“我到神宫就撤,出去后...无论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去做。”
柳清清嘴角一咧,露出笑,然后应了声:“好。”
她看着那男孩背着女孩的身影,喃喃了句:“有趣。”
嗖~
嗖嗖嗖~
齐彧在这早已覆灭的伪城街道狂奔。
奔过云叔买饼的街道,奔过信徒醉生梦死买醉的勾栏酒楼,奔过那一个个熟悉的场景。
小丫头全身搭拉了下来,趴在他身上,近要烧熟的脸颊贴在他脖颈处。
春寒的风吹不息一点这温度。
前方的桥,则是越来越近。
金色的桥,布满孔洞,不知又藏了什么样的故事。
哒...
齐彧来到了桥边。
哒...
他一步迈出,带着云凤儿迈入了光明。
顿时,施加在云凤儿身上的力量压到了他身上。
哒哒哒...
两步,三步,四步...
他越走越快。
他开始感到一种漫天漫地的光明所投射来的沉重恶意。
他带着小丫头,像飞蛾扑向远处的光明。
原本已经被烧的快要死掉的云凤儿忽的抬起头,回光返照般地抬起了头,用那双明亮的纯真的眼睛看向远方的光,眸子里刻毒的恨意几乎要溢出。
她双手紧紧环绕住男孩的脖子。
桥...很快到了尽头。
齐彧身上的光已经化作了一座光明巨山,压得他都要整个儿趴下来。
可是,前方已是尽头。
只要迈过尽头,就到了神宫。
那是太阳神禁止云凤儿进入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
齐彧明明佝着身,却在笑着问。
“嗯!”
云凤儿用所有的力气挤出这么一个字,然后兴奋地接近死亡地看向了前方。
最后一步,压力呈几何级别地增加。
压得齐彧也无法走过。
阴火!
明火!
日蚀盗火!
盗火虽少,可终究是太阳火。
许是这么一挡。
齐彧的脚步总算是迈了出去。
他咬着牙,带着笑,背着小丫头...一往无前,再不回头地扑入了前方的光明之中。
在扑入的刹那,云凤儿整个人开始焚烧,七窍喷火,肌肤呈现出一种岩浆流淌的色泽,红黑分割。
然而,她却高昂着头,笑着撞入了这团炽烈的禁忌的光明。
嘭!!
云凤儿,灰飞烟灭!
齐彧再不犹豫,直接取出“撤离券”。
伞灯化明,勾出一道门扉轮廓。
齐彧一步踏入。
可就在他要踏入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侧。
是灰白衣裙的婵师!
婵师不知何时从临夜宫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她那永远古井无波的脸庞上带上了明显的愤怒,她伸出了手...一把抓向齐彧,嘴唇张开,哼出严厉的一声:“坏孩子,要受罚!”
那手很快,躲无可躲。
可就在这时,光明里有一只手突兀地伸了出来,“啪”一下抓住了婵师的手。
是柳清清。
齐彧毫不停留,趁着这双方接触的功夫,一头扎入门中。
门扉...旋即关闭。
门后的光亮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极其突兀的黑点。
那黑点就这么悬浮在半空,像屏幕上的“坏点”,像一片纯粹上的“亵渎”,碍眼至极,清晰至极。
婵师冷冷看着柳清清,问了句:“这么迫不及待,要我对你发动血斗么?”
柳清清道:“血斗场将开始,齐彧是我看中的玩具,别的都可以丢,就他不行。”
婵师扫了一眼天穹的“坏点”,用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淡漠道:“所以,你纵容他亵渎了光明。
他背着的那个伪人可不简单。
她是我第一个玩具,也是最成功,最强大,甚至有资格成为我们中一员的玩具。
本来已经处理了,可这次亵渎,也许打破了一些平衡。”
柳清清笑道:“多一个也不多。”
婵师盯着面前的身体,道:“你的容器,我笑纳了。”
柳清清笑道:“用她换齐彧,值了。”
————
春雨...
从天而落。
齐彧踏出了那扇门,立刻就看到了不远处春雨里的城。
城门上刻“梨花”二字。
这里,是梨花域王都,也是齐家所在。
他...回来了。
他的身体也从原本五岁的孩童变大了,恢复了。
一阵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深吸一口气,把云凤儿埋葬,然后踏步往前而去。
————
此时...
已被周边区域列为禁区的百里雾域中,一道穿着破碎幽蓝长裙、周身灰败、眸子无神的人形轮廓正在雾里蹒跚而行。
她垂着头,侧脸隐约能见着过去的梦幻唯美。
可那已是过去...
如今,她只是一个等着死亡的云雾魔。
忽然,云雾魔的脚步停顿了下,她缓缓昂起头颅,两行泪水划破脸颊。
一双眸子...陡然,聚焦。
口中呢喃着不同的称呼。
“小子...”
“夫君...”
最终...则是定在了...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