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陡起,陡停。
黑压压的人群翘首远望这已经开始偏离认知的场景。
聪明人不少,猜到这是某种强者厮杀的人也有。
那种高高在上的压抑感,纵然他们不曾亲眼见到施力者,却也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位阶、生命上的察觉。
彼在天上,我如蝼蚁。
那种浩大的恐惧感,首先攥紧了聪明人的心脏。
他们开始争相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是谁和谁在交手,还是说只是自然现象”?
然而,他们只能猜测,只能紧张,只能无助。
齐彧宰了苏家老祖。
他耳边立刻传来轻声的呢喃低语。
这低语猝不及防,像突然刺入耳朵的尖针,足够骇人。
“不用担心,他未死在太阳圣地,他无法再刷新了。神力只在圣地有效,否则太阳神早就一统世界了。”
是万伞神明。
她无形,至少齐彧看不到感不到。
可她的声音却近得像是嘴唇贴在耳朵前。
那低沉的细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齐彧瞳孔微凝,在心里试探着回了句:“这声音真好听。”
“嘻嘻,好听,那就当好我的第一信徒...我对信徒还是很好的。”
万伞神明的声音继续响着。
齐彧微凝的瞳孔瞬间紧缩。
神明居然能听到他的心中所想。
而且,祂还说出了“刷新”这种穿越前特有的词汇。
这说明,神明已经偷听他的心声很久了。
齐彧迅速冷静下来。
“遗弃世界”中的神明很多,变化也很快。
因为神明的存在,人世间有时候历史如被加快了十倍百倍,且充斥着各种意外因素。
这种意外...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
当一个神开始对你真正感兴趣,你怎么可能还藏有秘密,除了......看起来位阶更高的面板。
他关于面板的一切信息已经都被屏蔽了,否则万伞神明知道他能“复制赐福”,身上如今还带着“太阳神的第四次赐福”以及“已经消亡的云雾神君的感召赐福”,那肯定是暴跳如雷了。
本着确认的原则,他再度在心底回了句:“不知吾神知不知道面板。”
如果知道,那他不试探对方也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他就可以试出来。
然而...
在这句话问出后,万伞神明却没有任何回复。
齐彧再度在心中问:“不知吾神知不知道面板想见一见祂的真容。”
想法才落定,呢喃的声音响起。
“想见我真容?你还没有足够力量,看我...会死的。”
齐彧沉默下来。
三句话,他大致试出了神明对他的掌控程度。
能听他直接表达出来的心声,可潜意识的无法感到。
涉及到“面板”的信息会被全部屏蔽,而提及“面板”但表意却不是“面板”的则会被转为真实表意。
难怪之前他问“什么是伪人”的时候,万伞神明会笑得那么开心。
不过万伞神明带来的“伪人”信息还是挺及时的。
神能够“刷新”人或者环境,可除非亲临,否则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动施展。
所以,死在太阳圣地的人能够成为伪人离开。
可在外死去的伪人却无法再度刷新。
否则当初那“韩尘倩”早就复活了。
诸多念头闪过,齐彧陡然感到了一种窥探感。
紧接着...那窥探者却是一点儿都不隐藏自身,反倒是用一种坐在旁边黑暗里的悠闲语气道:“有趣的小子,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齐彧深吸一口气。
看来,他还不能多想了。
不过也有好处。
那就是,他不需要再隐藏自己对唐姑娘的感情了。
反正...万伞神明都知道。
“观察,思考。”齐彧回了句。
“是从你之前的世界里了解的吧?难道...你那个世界有关于这里的信息?”
又是连续两个问题。
两个问题,让齐彧再度明白了一点:除了有关“面板”的信息被绝对封锁之外,他“遗弃世界”的游戏经历也被封锁了,否则万伞神明直接就知道了。
“你不是齐彧,你只是一个来自异地的神魂。”
万伞神明说着说着,好奇地问出句,“你是天外级的?”
纸,普,强,凶,噩,神,天外。
齐彧瞬间明白,为什么万伞神明不顾身份,亲自下场,甚至这么毫无神明架子地和他对话。这不对劲的,因为就算你再有潜力,人家教派人才再稀缺,神明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万伞神明是从他心声中知道了他穿越的秘密,然后将他当成了疑似天外级的存在。
毕竟,他实力暴涨的也符合“天外级”的表现。
“天外级”还在“神级”之上。
且神明这一层次,本就是上限下限极大,几乎大到弱小神明似尘埃,强大神明如星河,更遑论天外。
“你是天外么?”
万伞神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人性化的好奇。
“不是。”
齐彧直接回答了。
他甚至思考了,比较了,然后得出了他不是“天外级”的答案。
之所以这么直接,是因为事已至此,沉默...就有用么?
沉默,岂非另一种回答?
既然无论怎么都是回答,那不如率性而为,坦诚而为。
两字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窥探感暂时消隐。
黄昏,春雨...
齐彧静静站着。
被人看穿心思,非但没有让他生出束缚感,反倒是有了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很简单...
太阳神只能在圣地施展神灵,那万伞神明难道就能跨界了?
他只要离开万伞神明的地界...就不会被窥探了。
嗖!!!
齐彧身形一动,直接浮空,感知覆笼周边。
苏家老祖杀他,蔷花老祖说不得也在附近。
然而,感知微扫,却没发现。
“居然不在,这么自信吗?”
齐彧忍不住失笑。
不过,也正常。
五品中期,确实是在梨花域无敌的实力,追杀一个小子还不必两人全上。
可惜,时代变了。
嗖!!
浮空的男人重新落地,双手覆后,宽大的袖袍翻卷起来,似流云水浪,伴随着他冲回了梨花王都。
守门的侍卫只觉狂风扑面,根本没看到人影。
————
蔷花老祖正在一处密室里行走。
她是个气质豪爽,看着明媚让人舒服的女子。
虽然熊很小,可看到她人都会率先被她的眼睛吸引,而非其他女性特征。
那是一双让人如沐春风、充满正气的眼睛。
而这眼睛此时正沉浸在黑暗里。
黑暗的密室,只有烛灯照明。
蔷花老祖从密室的秘层取出了一本日记。
日记刻在竹简上的,保存完好,未遭腐蚀。
蔷花老祖抬手抓过竹简,缓缓翻开。
日记上一行一行记录的是她对当初一些隐秘的观察...
忽的,她的动作缓了下来。
面前的竹卷上书着:
慈王村消失三百余年,为何我会觉得他从未消失过?是我出了问题吗?还是说...这世界有一种冥冥中的神秘力量在牵引着一切。也许我该去查一查慈王村的真实年份。
啪!
她把竹卷放下,又拿起一卷。
新的一卷写着:
发现了记录,慈王村存在于三百年前,于三百十一二年彻底消失。只不过这些记录已被史官翻出,判为伪造,从而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