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放下,再拿起。
又一卷:
多地都出现这样的情况,虽还不普遍,可每一次焚书背后都附带着一次“不实的记录”。
历史是骗人的。
那...谁是骗子?
还是说,所有人的感知出了问题?
啪!
再一卷,则是记录着日子的连续记录。
第一行:拜日教,有意思。
第二行:神明是真实的,可那又如何?我蔷花剑宫的剑才是最强的。
第三行:原来武道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四行:我决定成为信徒,也许未来的方向是神力和武力并重,我...不曾放弃。
记录,戛然而止。
蔷花老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或者说是僵住了。
她僵硬地停在残烛晃照的黑暗里,那双明媚的眼睛出神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书架。
就在这时...
她耳边传来一种粗暴野蛮的“咔咔”声。
那是密室机关铁门被某种强横的力量在硬生生扯开的声音。
蔷花老祖回过神来,恍惚的眼神循声扫向远处。
咔!
门被推开了。
能这么粗暴力量的,让人联想到恐怖的怪物。
可是,从门外走入的却是个少年模样的男子。
他并不粗暴,也不恐怖,反倒是透着几分平平无奇的味道。
一身在凡人是算是华贵的玄袍,就是城里纨绔衣服常用的那种缎子,至于样式...袖口颇宽,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来人手中没拿武器。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取代了原本该出现的怪物,出现在了蔷花老祖面前。
然后,那个男人目光扫了扫还被抓着的竹简。
蔷花老祖淡淡笑了笑,把竹简放到一边。
许是她手颤了一下,竹简摊开,其上字迹亦随之摊开。
男人扫了一眼,昏暗和距离并不能抵挡他的视线。
一眼后,他评点道:“记录,是个好习惯。”
蔷花老祖很认同,她点着头,应了声“确实”,然后问:“齐彧?”
男人没回答。
蔷花老祖也没再出声。
她甚至觉得自己问出的那个问题有些多余。
而齐彧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苏家老祖已经死了。
蔷花老祖忽道:“这里地方小,我们出去吧。”
齐彧缓缓摇头。
他摇头的同时,手掌已经往前抓出。
那手在半空呈现出浓郁黑膜,黑膜炸开,像一条条幽冥里爬出的诡蛇,黑漆漆地铺天盖地,瞬间锁住了整个密室,然后往蔷花老祖扎去。
蔷花老祖看着这一幕。
和苏家老祖不同,她并未露出惊骇之色,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乃至绝望。
然后自嘲的一笑。
运剑。
化形。
成为密集黑暗里的一朵蔷薇花。
花上珠玉般的露水滚动,花外奇异香气正在散出,而蔷花老祖衣袖中则开始涌出密密麻麻的毒虫。
这是《蔷薇剑典》以及《珠玉乱掷炙妖娆之法》...
花开,则吸引毒虫。
以毒素,毒虫化剑。
这是纯粹的武道。
以自身气血为基催化的炁机化形,以自身意志为基石...始终知道自己是人,而不会迷失。
真正的武者,就是永远不会迷失。
蔷花的露珠越发明亮,似是一双逐渐亮起的眸子。
然后,蔷薇看着那四面八分如黑潮涌动的巨手,往前凝聚毒素、毒虫,化作一道毒剑......刺出!
这一剑也许并不至强,可是...她并未动用太阳神赐予的神力。
纯粹的一剑。
武道意志催使的一剑。
可,石沉大海...
甚至连一点浪花都未掀起,就被那名为【天象傀儡】的神术操纵了。
毒剑凝聚在半空,花形似成了标本。
下一刹...
嘭!
蔷花老祖,死!
齐彧收起黑膜。
整个密室开始快速腐烂。
花朵的粉碎,意味着五品毒素的流散,这些毒素几乎转瞬就把整个密室腐蚀殆尽,就连金属也如同寒冰遇热汤,嗤嗤作响。
齐彧扫了一眼这位五品伪人的残骸,轻声道:“你要传达的东西,我知道了,可我没有和活着的敌人讨论的习惯。
你要告诉我,武者...不可迷失,唯有坚持武道才能踏上更高。
可你自己都没做到,你不过是凭着一股不甘在对我告诫。
可我不同,我会走上你想走却没有走上的道路。”
啪!
他五指捏紧,道出两字:“武道!”
————
武道是什么?
武道就是人的体魄和意志。
强健到可以生出浩瀚炁机的体魄,不屈到身化十形百形依然知道自己是谁的意志。
齐彧宰了两位老祖,然后又重新异形,改换衣袍,追上离开的齐家人,与其中的堂姐传了一句:“两位老祖死了。”
————
午夜...
苏见深正在书房。
他正在紧急调查。
不过,他根本无法确认两位老祖是否出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五品。
因为五品...真的没有尸体。
甚至你无法分辨出现场到底是尸体,还是他们的力量。
可是,当齐彧出现在苏见深书房的时候,苏见深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错愕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双手摊开,长叹一声闭上眼,道了句:“来吧。”
齐彧道:“你没派人追杀齐家,仁至义尽。”
苏见深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没想到伞教这么强大,居然连两位五品中期的老祖都能压制。”
事到如今,他只能是觉得伞教藏了高手,而不敢相信是眼前这位杀了两位老祖。
就算齐彧告诉他。
他也不会相信。
昔日,在他之下的少年,怎么可能突然这么恐怖,这种成长速度,怕不是神灵吧?
齐彧道:“苏兄,天地翻覆常在一瞬之间,今后...你得多多习惯。”
说着,他走上前,抓起书房桌上的一颗洗净的果子吃了起来。
苏见深睁眼,痛苦道:“你还是控制我吧,否则我不开心,你也不安心。”
齐彧道:“什么果子?味道还不错。”
苏见深双手拍桌。
嘭!
“够了!!”
他身形前倾,涨红着脸,青筋暴突,一字一顿低吼道:“齐彧!!莫做猫戏老鼠之姿!”
齐彧闭上眼,抬手一挥,神术【牵丝傀儡】发动,瞬间缠入苏见深的周身。
柳清清的傀儡解了。
雨二他没那么放心。
所以,他亲自出手了,控制了苏见深。
他控制了,可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又问了句:“什么果子?味道还不错。”
苏见深神色温和,笑道:“水云果,还是你齐家的灵田产的,齐兄喜欢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会儿捎带点回去。”
齐彧扫了一眼他花白半头的衰老模样,道:“苏兄,早些歇息吧。”
苏见深爽朗笑道:“我不打紧,倒是齐兄...前途叵测,你我还需同心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