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前面是个养鸡场,养了好几只大狗,小时候回家晚了我会故意弄点动静让大狗叫一叫,心里就有一种安全感。”
看见苏焕手指的方向,俞悦的心情逐渐沉了下去。
路边只有几十颗被冻死的桦树,剩下的与天边的农田相连,此刻都被大雪覆盖,落得一片茫茫。
没有建筑,没有村庄,更没有人迹。
哪怕做好了过冬准备,但在突如其来的极寒天灾面前,大多数人都没有抵御能力。
“苏焕……”
俞悦担忧的望向苏焕。
苏焕轻轻摇了摇头,末日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个普通中年人在极寒中的存活率有多低。
但那时他刚进化,每天想方设法的防着车上的人造反,尽可能压榨出更多的资源。
等晋升到四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他将回家这件事压到了最底下,一个他都快忘记的角落里。
但当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心脏却依旧不争气的跃动起来。
能量深入雪下,小心翼翼的分辨着积雪和其他物质。
雪层颤抖,方圆几百米内的积雪被能量包裹着逐渐抬升,如同隆起的雪巨人,被狂风拍打着也不曾消散。
黑色的地面露出,一栋栋红砖房也出现在众人眼前,有的铁皮门被冻得龟裂,有的房顶被积雪压出一个大洞,唯独苏焕面前几十米的地面上。
空无一物!
没有房子,没有建筑残骸,甚至连地基都没有,只是一块单纯的空地,就连道路和排水的沟渠都没有延伸到这里来。
小八和俞悦略有疑惑的看向苏焕,以为他是搞错了地方。
唯有俞婧,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焕,是边上那家吗?”
俞悦柔声问道。
苏焕没有转头,漆黑的眸子压成了一条线,压制住狂涌的浪潮。
记错了?
不会,不可能,也根本不存在记错!
四阶进化者的记忆比硬盘都靠谱,绝对不会出错,虽然草木枯萎,但他记得这里每一寸的模样,他家原本只有一个八十多平的房子,后面带个小院,小学的时候听说要拆迁,临时赶工把前面的仓房改成了一栋小房子,门框上还有用锁头砸出来的痕迹,专门记录他的身高。
家门低于路面,两个跨在排水渠上的水泥石板一高一低。
邻居家的苹果树总是越过墙头,结的果那家也不要,随意让他摘取,母亲会把小苹果放进锅里,用红糖蒸煮,软糯香甜的味道一直盘桓在他的记忆深处。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但眼前的空地上还带着翻耕过的痕迹,周围的篱笆虽然倒塌,但得益于冰雪,保存十分完整,竹子、木片、塑料筐、废弃轮胎……各种材料混搭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显然在末日之前这里就是一块菜地!
就算是老两口搬走了,也不会把房子拆了,还是拆的这么彻底,连一块砖瓦都没剩下!
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苏焕站在记忆深处,但却找不到自己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明明家就在那里,他却回不去了。
“呼……”
又是一阵狂风刮来,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积雪层轰然散开。
雪花一半在狂风中扬上天空,如白纱舞动,一半在地上流动,如同银白河流。
汹涌的冰晶拍打在黑色衬衫上,如同狂风骤雨,一颗小石头被风扯得狂舞,曾经能撑住世界的身影在雪粒流沙中如此渺小,好像下一瞬就要被大雪淹没。
无形的震动凭空出现,将正前方的冰雪掀开至两边。
俞悦明明感觉苏焕就在自己身前,但就像是隔了很远很远,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下意识的牵住了他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再找找……”
“我或许知道你家在哪里。”
一旁的俞婧忽然出声说道。
三人的目光转过来,小八是纯粹的好奇,俞悦是惊讶,而苏焕的眸子像是静止的海,所有汹涌的波涛和被颠至浪尖的小船都在这一刻定格。
“但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俞婧认真地问道。
苏焕没有回答,但俞婧从他眼中看到了答案,幽幽叹息,“那走吧。”
几人调转方向,只不过带路的从苏焕变成了俞婧。
回到北大营广场,向更东面走去,四人穿过被冰雪尘封的城市,这里依旧不是城市中心,但比苏焕“家”要繁华许多,周围有更多居民楼,北面还有几栋高层小区。
俞婧像是在比对着什么,时不时停下来确定方向。
最后四人站在了相对空旷的地方。
积雪再次被抬起,两个院子映入众人眼帘。
左边的院子较小,跟正常人家差不多,院子角落里有一个蹦床,一个儿童滑梯,一棵柳树。
但那挂在上面的牌子却让小八神色一震,猛地扭头看向俞悦,眼中带着惊愕与不解。
但苏焕的目光却看向另一个大一些的院子,大门上几根金属条呈拱形,支撑起晦暗的几个铜色的金属大字。
“松鹤敬老院”
宽大的院子里左边是一排工具房,右边正中是一个凉亭,前面是两只单腿站立的丹顶鹤雕塑,而那一排L型的平房后是一座隆起的雪山。
眼前这一切赫然是他与恐虐屠戮者战斗时的场景。
那是对方认为他最恐惧的地方!
当时的苏焕并不以为然,并且认为对方有些莫名其妙,建立这么一个普通的场景,还有一把顺手的铁锹。
苏焕目光游走着,在工具房旁边看见了那趁手的铁锹。
一些杂乱的画面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在了他的记忆中,有各种各样的小孩和老人,有残疾的,有傻的,还有大喊大叫的。
不等他整理好这些画面的逻辑,就听见一旁的俞悦低声道,“这里很安静。”
苏焕默然的推开旁边小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三人跟在身后。
而这个小院旁边挂着的牌子已经模糊不清,隐约能看清几个字,[某某福利院]。
俞悦虽然心中有些预感,但还是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小婧,你怎么知道……”
俞婧像是询问又像是陈述,“还记得马鸿宇吗?”
“他就是这里走出的孤儿,功成名就后经常回来捐助家乡,他每次都只给福利院很少的钱,只够改善一些伙食,或者补充一些福利物资。”
“可这跟苏焕有什么关系?”
俞悦像是急于否定什么,柔美的眉头紧锁。
前面的苏焕走的很慢,无论是蹦床、滑梯、亦或是那颗柳树上不起眼的勒痕,都能让他停留很久。
但俞婧知道他听得见,继续平静地讲述,“但福利院靠着这点捐赠也活下来了,为了感谢马鸿宇的捐赠,很多孩子都是他给起的名。”
……
被扒的只剩一条大裤衩的青年坐在大菌毯上,用蘑菇敷衍地盖着身体,神色平静,“能被丢到福利院的孩子大多带有各种疾病,健全的并不多,当时只有两个。”
“所以我给他们取名为苏启、苏焕,意为重获新生之意。”
看见俞悦平淡的目光终于有了剧烈波动,男人双手向后撑地,哂笑道,“当然了,东煌那么大,重名的人多了去了,要是真是他或许早就认出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