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渡的河面之上,乌木打造的漕船排成一列,顺着河水缓缓前行,而最前方那艘领头的大船,正是魔门此次行军的核心所在。
船上镇守着三名实打实的通玄境武者,他们方才远远瞧见顾安孤身踏水而来,一枪斩杀数名魔门弟子的狠厉手段,心中早已提起十二分戒备,丝毫不敢有半分大意。
三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无需多言便达成默契,当即纵身跃起,从船头、船舷、船尾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朝着立于船边的顾安合围而去。
他们深知甲板空间狭小,顾安即便身法再强,也难以彻底施展,便想借着地形优势,将顾安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就地围杀。
顾安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惧色,手中裂渊枪枪杆紧握,冰冷的枪尖泛着森寒寒光,不闪不避,径直提着长枪冲入三人包围圈,与三名魔门通玄武者在狭窄的甲板上展开惨烈厮杀。
裂渊枪舞动间,真气裹挟着凌厉风声,每一次出枪都带着破风之响,与对方的兵刃碰撞之时,更是迸发出刺眼的火星,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三名魔门通玄武者,实力参差不齐,其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只是通玄中期境界,剩余两人,皆是刚入通玄初期不久的水准。
单对单而言,他们任何一人都绝非顾安对手,可三人常年一同行事,配合颇有章法,联手之下攻守兼备,一时间竟能与顾安周旋,未曾显露明显败绩。
只是通玄境高手的交锋,早已非同凡俗,交手之际周身真气劲气四射,每一道逸散而出的气劲,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威。再加上甲板空间逼仄,四人拳脚枪法往来毫无缓冲余地,根本无法施展全部身法与武学精妙,剧烈的打斗碰撞,引得厚重的船身不断剧烈晃动,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不过数招交锋,坚固无比、足以抵御风浪的乌木船身,便被四溢的强悍劲气震得裂痕遍布,原本密不透风的船身,此刻如同蛛网般布满缝隙,浑浊的河水顺着裂缝疯狂涌入船舱,船身肉眼可见地缓缓下沉。
如此一来,船上那些未曾达到通玄境的普通魔门弟子,可就遭了灭顶之灾。
他们修为浅薄,连通玄境交手的余波都难以抵挡,但凡有一丝劲气扫中,便是筋骨断裂、身受重伤的下场,更有不少弟子被劲气直接掀飞,惨叫着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即便侥幸未被劲气打死,也因不善水性,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剩余留在船上的魔门武者,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血色。
他们哪里还敢留在这是非之地,纷纷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朝着河面纵身跳下,只想尽快逃离这场毁灭性的厮杀,保全自身性命。
而这混乱不堪的一幕,恰恰正是顾安想要的结果!
这些魔门武者通脉还能踏水而行,但淬体武者只能落入水中,而后者一旦落入水中,在这种环境下,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岸边的陆峪将河面战况尽收眼底,眼见大批魔门弟子跳入水中,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面色冷峻,厉声下令:“放箭!全体弓箭手,全力放箭!”
岸边早已列好阵型、蓄势待发的数十名弓箭手,闻言齐齐松开手中弓弦,锋利的箭矢裹挟着破空锐响,如同倾盆暴雨般,朝着水面上慌乱逃窜的魔门武者倾泻而去。
水中的魔门武者,本就被河水束缚,动作迟缓笨拙,根本无法躲闪密集如雨的箭矢,只能被动承受攻击。
哪怕是通脉武者,也难以抵挡,不时有人落入水中。
一时间,箭矢入肉的扑哧声、弟子们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在空旷的河面之上回荡,令人心惊。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清澈的河面便被鲜血彻底染红,一具具魔门弟子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随波晃动,场面惨烈至极,血腥味顺着河风飘散开来,弥漫在整片月牙渡上空。
即便有少数实力较强的通脉境魔门武者,凭借着自身修为勉强抵挡箭矢,奋力朝着岸边游来,试图登岸突围,也早已被守在岸边的何景行与任盈盈拦住去路。
两人皆是道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出手干脆利落,招式狠辣精准,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不过片刻光景,便将所有侥幸游至岸边的魔门武者尽数斩杀,彻底封死了魔门弟子的登岸之路,让河面之上的魔门众人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再看河面中央,顾安面对三名通玄境高手的持续围攻,气息平稳,身姿从容,依旧游刃有余。
他枪法凌厉霸道,又不失灵动诡谲,招招直逼对手要害,枪法施展间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过数十招交锋,三名魔门通玄武者便渐渐气力不支,被顾安的枪法彻底压制,防守破绽百出,只能勉强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可顾安却并未趁机趁胜追击、取人性命,他素来行事果决,从不恋战。
手中裂渊枪猛然横扫,逼退身前三名疲于应对的魔门武者后,便不再与其纠缠,身形一晃,径直朝着后方的第二艘乌木船冲去。
对于顾安而言,他此次在月牙渡阻击魔门队伍,核心目的从不是斩杀几名通玄境武者,而是摧毁魔门赖以渡河的船只,断其前路,让这支魔门大军彻底困在河面之上,进退不得。
顾安身形如电,脚下轻点河面,激起朵朵细碎的水花,如同惊鸿般,直奔后方第二艘乌木船而去。
那三名魔门通玄武者见状,眼神骤变,瞬间洞悉了顾安的心思,心中又惊又怒,当即不顾一切地齐齐出手,想要阻拦顾安的脚步。
可三人实力与顾安相差甚远,即便拼尽全力出手,释放出的劲气与招式,也压根无法对顾安造成多大威胁,不过是螳臂当车。
纵然是那为首的通玄中期高手,倾尽全力劈出一道凌厉刀气,直逼顾安周身要害,也被顾安轻飘飘侧身避让,刀气擦着他的衣角划过,落入河中,炸开一道数丈高的水柱,却连他的发丝都未曾碰到。
眨眼之间,顾安便已踏浪而行,稳稳踏上第二艘船的甲板。
镇守此船的,仅有两名通玄初期武者,他们方才远远目睹了顾安以一敌三、轻松压制三名通玄境的强悍实力,自知绝非对手,可此刻退无可退,也只能硬着头皮,提着兵刃纵身迎战。
顾安眼神淡漠,手中裂渊枪顺势横扫而出,磅礴真气顺着枪身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气龙,朝着两人席卷而去。
其中一名通玄初期武者躲避不及,被枪劲扫中腰腹,当即口吐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坠入河水之中;另一名武者见状,吓得心神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当即转身便弃船而逃,纵身踏水远离,只求保命。
顾安压根没有心思追杀逃窜之人,他目的明确,手中长枪猛然刺入厚重的甲板之中,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顺着枪身灌入船身深处。
只听一连串咔嚓脆响不绝于耳,乌木船坚固的龙骨寸寸断裂,整艘船瞬间失去支撑,不过数息时间,便开始缓缓倾斜、倾覆,河水疯狂涌入船舱,迅速将其吞没。
顾安从容拔枪,身形跃起,正要朝着第三艘船冲去,河面之上,异变陡生!
“呜——”
一声苍凉悠远、带着刺骨寒意的号子声,陡然从河后面船舱传来,声音穿透河面风浪,响彻整片月牙渡,听得人心头发紧。
紧接着,后方剩余的四艘魔门大船之上,同时爆发出一道道强悍无匹的气息,气息之盛,远超先前的通玄武者,直冲云霄,让河面的风浪都为之停滞。
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整整十一名通玄境武者,从各自镇守的船上一跃而出,个个气息浑厚,脚踏水面,身形迅捷如箭,迅速朝着顾安所在的沉船位置合围而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顾安死死锁定。
这群通玄境武者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浑厚深沉、宛如深渊般的气息,周身真气萦绕,赫然已是通玄后期的顶尖高手!
黑袍老者踏水而立,目光死死锁住顾安,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杀意,沙哑刺耳的声音缓缓响起,传遍四周:“老夫原本以为,月牙渡不过是一群不值一提的小鱼小虾,没想到竟钓到了一条深藏不露的大蛟。小子,报上名来,老夫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顾安单手持枪,立于半沉的船骸之上,衣袂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色平静如常,眼神淡漠地看向黑袍老者,语气清冷无波:“你死了,我再告诉你。”
“好好好!好一个狂妄的小辈!”
黑袍老者闻言,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杀意瞬间暴涨,接连三声冷笑,声音中满是怒意,“云都道门的弟子,果然个个狂妄至极!也罢,踏平云都、屠戮道门,就先从你这小子开始!所有人听令,全力合围,不可让他逃脱半步!”
话音落下,刚刚赶来的十一名通玄境武者,连同之前两艘船上幸存的五名通玄武者,一共十六名通玄境高手,瞬间从四面八方、天上水面,将顾安团团围在河面中央,不留一丝退路。
这支阵容,堪称恐怖!围堵顾安的这些魔门武者,修为最低者也是通玄初期,其中通玄中期武者足有六人,更有黑袍老者在内的两名通玄后期高手坐镇。
即便他们之中,大多人的修为都是依靠吞噬奇珍、修炼邪门功法强行提升而来,根基略有虚浮,可十六名通玄境联手,其战力之强,足以轻易横扫一方小型宗门,在青州地界,已是不容小觑的强悍力量。
换做旁人,骤然被如此恐怖的阵容合围,早已心神崩溃、心生绝望,束手待毙。
可顾安只是微微挑眉,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心中清楚,自己此刻要做的,从来不是与这些人硬拼到底,而是继续执行计划,阻拦魔门队伍前行,摧毁剩余船只。
“动手!”
黑袍老者一声令下,语气冰冷刺骨。
十六名通玄境武者齐齐出手,刹那间,凌厉的掌风、劈空的刀气、锋锐的剑芒、刚猛的拳劲,各色真气交织在一起,各种强悍攻击,铺天盖地般朝着中心的顾安狂轰而来。劲气过境,河面被炸开无数数丈高的水柱,水花四溅,声势骇人至极,仿佛要将顾安彻底碾为齑粉。
顾安脚下步伐骤然变幻,施展出门中精妙身法,整个人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水中灵活游鱼,又似风中无根柳絮,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之中左闪右避,身姿轻盈至极。
数道强悍劲气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割裂空气发出锐响,却始终没有一道攻击,能够正面击中他分毫。
他依旧没有恋战,身形在空中陡然一转,避开正面攻击,猛地朝着第三艘魔门大船冲去,依旧执着于毁船阻敌。
“还想故技重施毁船?休想!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靠近船只!”黑袍老者眼神锐利,瞬间看穿顾安的意图,当即厉声大喝,下令手下阻拦。
两名通玄中期武者闻言,立刻纵身横移,瞬间挡在顾安前进路线之上,两人双掌齐出,磅礴真气汇聚于掌心,合力封死顾安所有去路,欲要将其拦下。
顾安眼神骤然一凛,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不闪不避,手中裂渊枪猛然横扫而出,枪身裹挟着万钧巨力与磅礴真气,狠狠砸向二人。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至极,两名魔门武者合力硬接这一枪,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浑厚内力顺着兵刃涌入体内,两人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根本抵挡不住,各自接连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然溢出鲜血。
而顾安借着兵刃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陡然变向,如同鬼魅般从两人身侧空隙掠过,速度不减,一脚踏上了第三艘船的船舷。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眼神坚定,手中裂渊枪狠狠刺入船底,体内真气如潮水般疯狂灌入船身之中。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在顾安灌注全力的一枪之下,坚固的船底直接炸开一个水缸大小的破洞,河水疯狂涌入船舱,原本平稳的船身瞬间倾斜,船上的魔门弟子惊恐尖叫,乱作一团,纷纷不顾一切地跳河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