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火山群的生产区遭遇了神霄宗的毁灭性打击,天雷击穿了主火山群元精矿区十六条分支线路,地下采矿站陷入了断灵断电的窘境。
紧接其后的便是活火山大喷发,地震直接影响了葛东海峡和沿岸地下城的重工厂,七个多月的时间里,军械库生产的天剑导弹面对合道至尊还算勉强够用——但是按照这个杀伤效率来算,不过十分钟就要停火。
这些真武剑是人族智慧的结晶,双脉冲火箭发动机的制造拖慢了整条流水线,为了达成末端引导超过两点七马赫的攻击速度,适配这支真武剑的器灵也是少之又少。
两百四十七枚真武剑中短程导弹,这就是自治洲拼尽全力为东方无明准备的决战兵器。两百四十七个器灵也是玄奇坊交出的最终答卷,多一个都不行。
它们好比第五能级化神强者打出的神通法术,在这种饱和式火力的打击之下,每一分钟东方无明都要遭受十几个第五能级的围攻,尽管如此,也只是暂时拖慢了药叉法相的脚步,暂时使这合道至尊陷入灵能紊乱,经脉失调的状态。
第六能级的神灵实在太难杀了,卫明子拥有天地之力的增持,在灵脉附近决战,这已经是战情中心预估的最坏结果,谁都不知道一轮又一轮的饱和轰炸以后,结果会怎样,毕竟这是盘古星球的凡人第一次忤逆神。
红口发射基地率先哑火,夜红港区徐徐升起的飞星拽出一道鲜红的彗尾,卜卦师和精算师齐心协力安抚着紫檀木里的器灵,把这块温养了两百多年的历史遗产,把藏经阁的木楣和楼梯打碎了重组,做成四十八项灵路渗线的精算机关——里面的小小灵魂,来自上一个时代。
它或许是太乙仙山道藏里的一缕残魂,或是几百年前自然地灵收走了前辈们的魂魄,有极微弱的灵能反应,附着到了这些紫檀木料里,现如今它的任务只剩下最后一个,在导弹发动机里稍稍睡一会儿,等到双脉冲发动机进入末端攻击姿态,然后醒过来——回应武灵真君的神念,朝着合道至尊冲刺。
兵工厂方向来了四辆运载卡车,车窗都叫火山灰染成一片黑色,车上的天剑导弹没有装配器灵机关,无法作末端攻击引导,大多是半成品。
跨过内海的阻隔,自治洲为葛六仙洲的芸芸众生送来了这些东西,也仅仅止步于此,本土的邦联国防安全更为重要,能不能击败神,就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见分晓。
“没有了!指导员!没有了!”随车的军工厂主任满脸沮丧,带来这些半成品,站完了最后一岗。
发射基地里里外外严阵以待,红口塔台停火以后,好像每个人都陷入了困顿迷茫的境地。
神霄派不像两仪盟,没有凡人辅助军,没有地面的热战任务,躲在四五千米的空域上方,用气象武器降下神灵的怒火,小刀会的战士们根本就还不了手。
无论是装载了钢羽系统的飞禽精锐,或是燕式战机编队,都无法插手合道至尊的战斗,在那片雷暴频发的海域,想靠近卫明子都是异想天开。
红口发射塔台换了一位主将,七个月以前,他的父亲在发射台摘下了七叶重楼花,死在假灵根枯竭带来的灵灾并发症里,受虚灵化的折磨,最后魂飞魄散了。
那是授血冠军,七个月以后这位老战士的孩子接走了红口塔台的发射任务,协同葛东战区的伙伴们完成了最后一轮天剑的攻击。
万籁俱寂之时,副官蒋露东突然站起身,跑到兵工厂运输车一侧,揭开天剑导弹的防水布。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惊慌失措,打完了十几年的天魔战争,没有什么能吓住东哥,却在看见器灵攻击引导单元的那一刻,变得异常慌乱。
“赵主任!你过来!”
“这些东西是怎么一回事!”
......
......
忙碌的红口战情中心,蒋露东抱着一个黑漆漆的阴沉木匣冲进指挥室。
各处传来战情播报,超过半数的灵子脉冲雷达瘫痪,战略地形图已经不可靠,人们拼拼凑凑着,绘图师临时把各部海上哨所传回来的数据,凭靠想象画了一张粗略的敌人分布图。
那股火焰还没有熄灭,七曜凌空的奇景依然在持续,秦建业还没有倒下。
但是同样的,在八十八公里之外,连通天地的雷霆也没有消失,合道魔头的法天象地在脉冲雷达的型号图谱上,好似一面巨大的鼓,每当天剑从天而降,击中这笨拙迟钝的巨人,灵能潮汐往外的扩散的信号弱一阵强一阵,没有彻底消失的意思。
“蒋露东少将!”钱邦业战团长看到了东哥手里的东西,百忙之中抽身离开沙盘。
蒋露东:“我有话要说!战团长,赵主任找到这些器灵单元,应该还能派上用场。”
钱邦业:“器灵单元?红口发射塔台的计划已经...”
从阴沉木匣里传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我以前在邦联航空调查中心工作。再入伍以后,就是天元十年的事了,我很厉害的,别担心。”
钱邦业一下子惊醒,揭开阴沉木匣的封灵索,就看见两件灵媒纠缠着,黑风牌和假灵根七叶重楼花在说话——
——就是字面意思,战团官兵的军功章和一株植物纠缠在一起,重新构造出唇齿口鼻,微弱的灵能反应让这个封灵匣透出一股寒气。
它在闹鬼,灵能物理层面的闹鬼。它在重复着一段话,好像魂魄的碎片不愿意这么简简单单重回大地。
钱邦业:“在哪里发现它的?”
蒋露东:“赵主任在银丰地下哨所找到这个东西,应该是装甲队伍的一个战友,地下哨所的避难区被地震压垮了,逃出来的一个小裁缝带着这块牌子,还有假灵根植入物。”
黑风牌的背面,写着这位战士的名字,还有遗愿。
他来自白帝城邦联航空调查中心,飞往两仪盟的航班如果发生空难,他的工作就是查清空难原因,排查仙舟的故障,调查机务人员和司航员,为民航安全事业出一份力。
他的名字叫周乾,是斗六仙洲人士,响应武灵自治洲的号召,在天魔战争中期加入了战团,前后两次退伍又重新入伍,没有走完这段路。
遗愿很简单,也很困难,更像是一句玩笑话。
“我希望世界和平。”
蒋露东:“能行吗?”
“工程师!工程师!”钱邦业战团长不懂双脉冲发动机,也不懂天剑的灵路——他的父亲更像红口塔台的管理者,而不是技术工种。
军工厂天剑车间的赵主任走上前来,跟在两位长官身后,急切又满怀希望的看着这些灵媒。
英雄的遗物依然在说话,依然在发声,持续不断的灵能反应,就像灵魂的残片留在人间的录音。
“把这些东西送去红口,我的车组不在了,孩子。”
“你是个裁缝?别怕,别怕,我在流血,我知道。”
“别担心,我们能熬过去,我们很强壮。”
“你的个子小,能从排烟道钻出去,看到那些火流星了吗?朝着那个方向跑,叫人来救我们,哨所下边还有好多人。”
“那不是陨石,不是的,不是火山爆发喷出来的石头,那是武器。”
“那是人族的武器,为人族战斗的武器。”
“把我带去,把我带过去。”
又一次,这段录音开始循环播放,就像鬼魂在不断作祟,不断复读着生前最后一段话。
七叶重楼花和黑风牌构造出五窍七脉十二经,蜷曲起来的根须就像人体的神经,这束假灵根随着人族宿主一起成长,深入脊椎大龙,如今它缠上黑风牌,误以为宿主还活着,在灵枯环境下马上要死了。
要放在平时,钱邦业战团长喊塔台的刘工叫“技术员”,现在也得尊称一句“工程师”,因为接下来天剑的火力持续性问题,要变成整个红口阵地的重中之重。
“能行么?它能行吗?”
刘工就在外面,在狂风暴雨之中仰望着天剑发射塔,这位梧桐谷军事院校毕业的老技工扫了一眼英雄的遗物,认清楚团部所属,没有谈技术问题,反而开始谈伦理道德的问题。
他五十来岁了,一下子被咸腥的海风吹得站不稳,好像整个人都要倚在铁栏杆上才能说话。
“战团长!真的要这么做吗?”
东哥沉默了。
刘工的几个帮手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