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邦业只犹豫了一秒钟,这一秒钟就是九百二十米的距离,是天剑靠近卫明子的距离。
把战士的遗物当做器灵的凭依物,把这灵媒改造成武器,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竟然与三毒教的神通法术是如此的相似。
“它能完成任务吗?你帮帮它!”
刘工深知这么做的结果,却也咬牙点了点头——
——法器的原理很简单,不过是血肉交融神念操纵,驱使天剑遵照使用者的心意逐步升空,八十公斤重的双脉冲发动机加上一百二十公斤装药,弹体总重不过两百八十五公斤。
凭靠引擎推力,塔台引导者完成前段发射工作,八十多公里的濒海哨所逐次完成中段引导,武灵真君和器灵完成末端打击。
器灵的存在不光要保证末端打击的精确性,执行石墨炸弹的多弹体投送任务时,起爆高度和纤维云的覆盖范围,也是由这些器灵伙伴来精算执行。
武灵山的灵能科技确实往前走了几步,但也没走太远。
精密的电路和灵路,电子时钟和灵力符板制造,远不能保证可靠性,在合道至尊法天象地附近控制天剑的起爆,能让它准确命中而且爆炸,必须要器灵来走完最后一条路。
新的天剑走完了总装程序,经过刘工团队改造的灵媒板线,黑风牌和假灵根延伸出来的五窍十二经分成老阴少阳二十四气脉,好比电汽工程的总线逻辑。当新时代的灵魂与真武神剑融为一体,挤进法器里的残魂得到了一张单程票。
它依然只会复读生前那几句遗言,仿佛关于这位战士的一切,都凝聚在这短短的二十来秒。
又一颗火流星缓缓的升空,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红口塔台再一次向旧时代的恶神掷出了投枪,但这不是最后一次,也不止有这一个战士献出了假灵根和黑风牌。
以西幽魔术的原理来说明这件事——
——三元质是互相调和,互相影响的关系。
七叶重楼花是金刚功假灵根手术的第三代植入体,它生长迅速,与人体契合度高,排异反应也剧烈,它的根系便是宿主精神元质的形状。
黑风军章承载了战士的遗愿,那是竭尽一生马革裹尸换来的美好祈愿,维系着战斗意志的根本诉求。
两者构成了器灵最重要的元质,天剑得到这些触媒,就从一件死物,变成了活生生的武器。
中短程导弹的饱和打击之下,卫明子从苦苦支撑的状态脱离出来,稍有一口喘息的机会,自然明白这些就是泥胎贱种最后的反扑,他被铺天盖地的火力网打得半跪在地,膝盖撞碎了海床浅滩——要说这些真武神剑是如何来的?它们的威力有多大?
那是从天而降的流星,是一瞬间穿过云层的啸风与狂雷,他三百多米高的身躯无处可去,被沉重的法天象地牢牢锁死,想要运转神行法去躲避?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半径五十多米的火球包围!
法天象地支离破碎,内部行气经脉叫石墨纤维云反复破坏,天雷与地火同时在折磨他,他却还不了一点手,偶尔有失灵的天剑没能及时爆炸——它钻进法天象地的肩膀,速度太快,捅穿夜叉巨人的内腑,钻进海床泥沙里,拱起五六十米高的烟尘,三千六百枚钨钢破片打得卫明子足踝开裂,胫骨经脉尽碎,法天象地破破烂烂,又在连番轰炸之下迅速自愈,好像无休无止的酷刑。
他挣扎着,痛苦的哀嚎着,为了更好的感受法天象地,操纵这盘古星球得天独厚的巨大灵能,衡德至尊的每一寸血肉都与这巨像紧密连接在一起。
神跪下了,在凡人的武器面前跪下了。
凭一人之力打倒全世界?那只是神仙皇帝的幻想——
——有葛六仙洲百余万冤魂的咆哮,自治洲万万人的意念,都汇聚在这些真武剑之上。
羊群成了狼群,或从茹毛饮血的野兽脱胎换骨,不再悲悲戚戚的哭喊,而是目光如炬聚在一起,把所有折断的指头都握成拳头,用怒火回应恶神的恫吓。
他要怎么一个人打倒全世界呢?恐怕半个北辰部洲都打不倒...
稍有吐纳恢复的机会,卫明子再一次试着爬起来,却听到更多的声音,更加可怕的啸叫,天剑划破夜空时发出的音爆!
不只是这些——
——除了尘晶爆炸时的轰鸣声,还有好多好多奇怪的声音,灵体破碎时变成自然灵素,裹挟着器灵魂魄的意念,被合道至尊的法天象地重新卷进庞大的灵能身躯之中。
这些声音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好像没头没尾没完没了的诅咒!
“师父把我送到武灵山去,他说得好听。”
“没事的,你走吧,你天赋好,我很开明的,我喜欢教你这种尖子生。”
“但教不好,没办法,师父不难过,我一点都不在乎!”
“祝你在武灵山开心,给师父带一台电话回来就行。”
“哎!真走啊?师父死给你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罗老师来一段你听得懂吗?”
“这是点,这是刺,这是云,这是缠,这是连携身法,这是进退高低,几步停几步跳,几步出几步回,剑法就是这样的,很简单的,什么好用就用什么,忘了那些难记的名字,用身体感受它——你连几何变化都切不来,还想切人?学武术要脑子的!”
“好了现在你来挑战郭云至尊吧,他也是你同学。”
“以后?以后的事谁说的清!就立下一个小目标,罗老师能杀卫明子的化身,我们也行!”
“要有人上门卖给你难以参悟的绝学,喊你去哪个洞府一对一激情教学,有仙女来手把手传授神通,你赶紧拨太乙玄门平安热线。”
“这个是什么?这个高高的,瘦瘦的,长得像剑一样的大家伙?”
“这是挂,战友,这是外挂,这是璇玑仙人给我们造的外挂,你刚来不久吗?”
“我刚死不久,想不起来啦!”
“我们是不是变成三毒邪教法师招魂幡里边的死魂灵了?”
“好像是这样...”
“牛逼疯了!Yimada!Orewa!今非昔比!”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瀛洲怪话!上个月刚学会的!他以前是瀛洲驻地的,在龙渊武库舰上工作!”
无数的思绪一闪而过,这些残留在人世间的魂魄碎片难以形成完整的人格,就像抽离了一部分意识,在剧烈的灵能反应当中回炉再造,变成卫明子脑子里千奇百怪的声音。
他们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可是唯独没有哭哭唧唧的苦命人,这些愿望变成了精神攻击,变本加厉的拷打着东方无明的元神。
这张单程票带来了更加猛烈的天剑火力网,罗平安作为末端攻击引导的支点,离开神念掌控范围的每一支真武神剑,都预示着有一个战友,要永远离开这片天地。
武灵真君难以承受这种精神攻击,他在敌人面前是一副铁石心肠,可是三昧戏法元神意念触碰到这些滚烫的剑锋,把它们托举起来,朝着卫明子送过去——他也混沌也痴傻,伤亡数字有了明确的心像风景。
无数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在静风区域寂静无声的星空之下,这颗星球最弱小的灵能者,用着最轻松的语气,说最勇敢的话,朝着最强的灵能者飞了过去。
总共有八百三十一个灵魂试着进入真武神剑,在此之前,有两代军工人为这些灵魂预先铸好铁壳,最终能够适应天剑的器灵触媒,只有一百九十七份,无法适应天剑导弹的灵魂,在七杀灵枯的环境下一眨眼就溜走了。
它们没有安慰罗平安的意思,保持末端攻击姿态的时间窗口太短,甚至说不上一句话。
处于爆炸中心神智失常的卫明子依然无法相信——自己会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愈发确信罗平安借用了天魔的力量。
四散的灵能潮汐起起伏伏,这些灵魂汇聚在一起,又瞬间湮灭。
却在这个时候,灵魂的残片向旧时代的残酷天神讲起同一句话——破军妖星来凑热闹,它感应到这股足以杀死神的伟力,朝卫明子耳边吹起阴风。
“如果一个人活在地狱里,你又怎能指责他使用地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