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从一处储藏粮食的地窖里。
拖出了堆满了如同小山一般高的上等白面粉。
一挂挂腌制得流油的咸肉。
还有一桶桶醇香的葡萄酒。
“七神在上啊.......”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看着那些食物,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我们喝着馊水的时候,他们在吃这些!”
“安静!!!”一名河间地军官站在人群的目光所及之处,运足气力,发出一声怒吼。
军官从怀里,搜出了一大叠厚厚的羊皮纸。
他举起那些羊皮纸,展示给所有人看。
“君临的人民!看看这是什么!”河间地军官的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回荡。
“这是你们因为饥饿,因为活不下去,向这些吸血鬼借钱时按下的血手印!”
“这是他们套在你们脖子上,甚至要套在你们儿子,孙子脖子上的绞索!”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咬牙切齿的咒骂。
河间地军官接过部下递过来的火把:“苏莱曼大人有令!”
“这一切,都是罪恶!”
军官高举火把,将其凑近那些羊皮纸。
“今天,以七神之名,以苏莱曼大人之名!”
“把你们的债务,全部烧成灰烬!!!”
轰的一声。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代表着沉重压迫的借条和债券。
火舌翻卷,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浪飘向天空。
那一瞬间,整个街区仿佛被引爆了。
“苏莱曼大人万岁!!!”
“七神万岁!!!”
“杀光吸血鬼!!!”
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麻雀适时地跳上了高台,他双手高举七芒星,声嘶力竭的吼道:“这是诸神的旨意!”
“铲除邪恶!净化君临!你们是在为天父奉献!”
“你们身上的罪孽将被洗清!死后登上天堂享受无尽的福祉!”
平民们彻底疯了。
他们不再有任何的顾忌,不再有任何的道德枷锁。
他们坚信自己就是执行诸神正义的天使。
每一次借据的烧毁,每一次奢侈品的曝光。
都让平民参与其中的热情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高涨。
到处都是抄家掠财的河间地士兵和平民。
这股狂潮迅速蔓延到了整座君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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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地牢阴暗潮湿。
新晋百人长的波隆,正百无聊赖的靠在一根滴水的石柱上。
他双臂环胸,冷眼旁观着一场并不新鲜,却又有些新意的“审问”。
这里原本是某个倒霉富商的酒窖。
现在,所有东西都被打包带走。
而酒窖的主人,一个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商人。
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不成人形了。
华丽的丝绸外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
一名波隆手下的士兵,一个来自河间地乡下的年轻人。
此刻正蹲在这滩烂泥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残忍与兴奋的古怪笑容。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充满恶意。
“嘿,老胖子,我再问你一遍。”
士兵将匕首放在了商人的裤子处。
停在一个让所有男人都不寒而栗的位置。
“你的这里........到底值多少钱?”
“啊.......不.......不.......”商人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不值钱?”士兵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手腕微微用力,匕首便陷进去几分。
“这玩意儿,你肯定用了不少次吧?怎么也得值个几百金龙?”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在这狭小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地牢的另一头,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叫,那是属于另一支百人队的“工作区域”。
听那声音,似乎是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谁的胸口上。
波隆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一切。
佣兵没有丝毫的道德不安。
他只是有些感慨。
苏莱曼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向所有士兵许诺,每个百人队通过“拷饷”得来的财富,可以留下三成,由队内士兵平分。
三成!
士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不........这好像就是抢劫........
河间地的骑士们拷饷,手段或许也一样肮脏,但他们总恪守着一条底线。
他们要的是钱,不是命。
他们会威胁,会恐吓,会让你倾家荡产,但很少会真的把人折磨致死。
而眼前这些刚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第一次手握权力的平民士兵.........
他们比贵族要苛暴得多,也残忍得多。
他们的暴力中不含任何理性的计算。
只有纯粹的,积压已久的怨恨和一朝得势的疯狂。
他们不仅要钱,更享受这种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光是昨天一夜,这些平民士兵就已经打死了几百号人。
就在这时,地牢的铁门被一把推开。
一名河间地的军官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甲胄还沾着夜里的寒气。
“波隆百人长!还有你们!都他妈的给我过来!”军官的声音嘶哑而急躁。
波隆和他的手下们立刻围了上去。
“你们的进度太慢了!”军官的目光扫过地牢里仅有的三家被审问的商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一个晚上!你们他妈的一个晚上就拷了三个家庭!你们是来君临绣花的吗?!”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的瞪着每一个人。
“四天!时间一到,河湾地那帮杂种就要进城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莱曼大人已经决定!任务必须再下放!细分到每一支百人队!每一个帐篷!”
“每个人都得动起来!像拧毛巾一样!把这座城市的每一滴油水都给我榨干!”
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粗暴的塞进波隆手里。
“这是你们百人队今天的新名单!”
波隆下意识的接过,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羊皮纸。
那是一张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到下。
“听着!”军官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狰狞。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今天日落之前!名单必须全部拷完!一个都不能少!”
“否则分成拿不到!还会被问罪!!”
说完,军官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波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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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
奥柏伦.马泰尔倚靠在首相塔一扇朝向庭院的窗边。
他没有去看窗外匠人们精心修剪的花园。
而是看着一群又一群河间地人,像勤劳而又魔怔的蚂蚁般进进出出。
他们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装上骡马。
那些木箱的缝隙里,偶尔会漏出金银器皿耀眼的光泽,或是丝绸锦缎华丽的色彩。
每一趟骡马队集结完毕,便会踏上返回河间地的漫长路途。
他们甚至懒得掩饰。
然而讽刺的是,人民将这场强盗的洗劫称为诸神的正义。
奥柏伦.马泰尔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兰尼斯特家族的暴力,是野兽的残暴,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
被君临人民憎恨仇视。
而苏莱曼的暴力..........
是一种冰冷的,精于计算的,被包装成“正义”“合理”的万民之恶。
这分明就是一场公开的,毫不讲理的,规模庞大的强盗洗劫行动。
奥柏伦.马泰尔的目光扫过那些河间地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发财的兴奋,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狂热。
他们的脚步匆匆,眼神空洞,嘴里像是在无意识的咀嚼着什么。
奥柏伦.马泰尔竖起耳朵。
他那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那些破碎的,如同梦呓般的音节。
“名单.........下一个在名单上.......”
“拷饷.........烤饷........拷饷........”
“名单........名单........名单........”
“拷饷........拷饷........拷饷........”
这两个词,仿佛成了这座城市新的心跳,新的呼吸,新的信仰。
它们在红堡的每一条回廊里回响,在君临的每一条街道上飘荡.
像一种可怕的瘟疫,感染了每一个河间地人,每一个君临平民。
也让每一个君临的有钱人胆寒。
他,奥柏伦.马泰尔,多恩的红毒蛇。
一个让整个维斯特洛都闻之色变的名字。
他玩弄毒药,精于决斗,视人命如草芥,为了复仇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维斯特洛最坏,最狠,最毒辣的那个人。
可当他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听着耳边这魔鬼般的呓语时.........
沦残忍,论狠辣.......
和苏莱曼一比,简直是儿子与父亲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