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利拒绝了。
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拜拉席恩,他打心眼里都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铁匠,在跳蚤窝长大的孤儿。
他不想为任何家族而战,詹德利只想活着,打铁、或者打人。
所以他跟着教父回了君临。
“铁锤!铁锤!铁锤!”
詹德利环视看台,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锤头杵在沙地上,双手撑着柄端仰起头。
阳光从头盔的眼缝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低头。
“还有谁!!!”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闷出来,带着笑意,却显得无比狂妄。
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取得了如此的成就,站在数千人面前时忍不住想要炫耀,很正常。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平民们可不在乎他说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个穿灰甲的人赢了,同时也让自己赢了钱。
但贵宾席上,几个穿铠甲的骑士脸色变得很难看。
“还有更厉害的吗!”
詹德利举起锤子,指向贵宾席的方向:“难道整个君临就找不出一个能跟我打三个回合的人?”
“七大王国的骑士们,就这点水平?”
这番嚣张的言论,让一个年轻的骑士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脸色涨得通红。
但他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年轻人咬了咬牙,又愤愤地坐回去。
詹德利看见这一幕,得意地笑了:“怎么?不敢下来?”
他把锤子扛回肩上,转过身环视整个看台:“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只会穿着漂亮的盔甲,挂着昂贵的宝剑,坐在贵宾席上喝着免费的葡萄酒?”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欢呼声小了一些。
毕竟自从秩序之环开业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挑衅。
那些一级选手......诸如林恩·科布瑞、猎狗等人。
他们赢了之后最多挥挥手离开,从没有人像这个铁锤一样,赢了之后还要站在沙地中央对着整个君临的骑士骂街。
但没人敢下去应战。
贵宾席上坐着二十多个骑士,有王领的,有西境的,有谷地的。
他们有的在五王之战中立过功,有的在比武大会上拿过名次,有的只是祖上传下来一个爵士头衔。
但没有一个人下去。
因为詹德利手上那柄锤子。
二十磅的铁锤,能把你连人带剑一起捶飞,没人想拿自己的脸去试那个分量。
詹德利等了好久,还是没有人下来。
“看来今天是不能尽兴了。”
说着,他摇摇头,声音里满是失望,然后扛着锤子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个成熟且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七大王国的骑士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年轻人。”
“站的太高,摔下来的时候可是很疼的。”
詹德利的脚步顿时停住,他转过身。只见沙地另一端,入口处的拱门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甲,外面罩着一件暗灰色的羊毛斗篷,斗篷的边缘磨得起毛了,下摆沾着沙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兜帽戴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
花白胡须修剪得很整齐,显得一丝不苟,下巴的线条棱角分明,像刀削出来的。
他靠在拱门的石柱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散,但手却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兜帽的阴影下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就好像当你看到一只小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狂吠时,忍不住会产生“真有意思”的感觉。
那种泰然自若的姿态,竟然让詹德利觉得自己仿佛面对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老虎!
詹德利歪了歪头,然后皱起眉头。
“这里可是格斗场,老人。”
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语气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憨厚老实。
“请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人们的打斗可能会误伤到你。”
他的性格如此,话里的本意也很简单,单纯地就是在替对方着想,但这句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怎么听都像是一种轻蔑,仿佛在嘲笑对方年纪大了,别来送死。
但詹德利不是这个意思。
甚至连对方之前所说的“站得太高摔下来很疼”这种挑衅的话,在他听来也觉得很温暖,像他小时候在铁匠铺当学徒时老师傅常说的那种话。
他只想提醒对方,不要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这种“善意的劝阻”。
“有意思。”
果然,那人兜帽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真切地咧嘴笑了起来。
花白的胡须被笑容撑开,露出晒得黝黑的些许皮肤,但依旧看不清脸。
紧接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斗篷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露出一双磨损地相当严重的靴子,一看就知道走了很多路。
但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踩在沙地上脚印都不深不浅,甚至比起之前那个自称血门骑士的家伙,步伐都要来得更有力量。
停在离詹德利大概十步远的地方,那人把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沉声道:“你这样说话是会让人误会的,小子。”
“而且......”
“我还没有老到连剑都拔不出来的地步!”
话音刚落,剑立即出鞘。
蹭!!!
声音清脆尖锐,剑尖隔着十步的距离直指詹德利。
阳光下,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只不过是一柄形制很普通的长剑。
但詹德利的瞳孔却忍不住微微收缩。
因为他从那柄剑上感觉到了一种......十分危险的压迫感,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甚至在跟林恩·科布瑞练习交手的时候也没感受到过!
“七大王国的骑士没能让你尽兴,还真是抱歉呢。”
那人的声音突然比之前高了一些,语调相当奇怪,混了很多地方的味道,像是他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住过些时间。
“不如让我这个老头子陪你打一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