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环的沙地上,午后的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詹德利锤头杵在沙地里,歪着头看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
对方刚才那句“不如让我这个老头子陪你打一场”还在耳边回荡,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但他还是摇摇头,把锤子从沙地里拔出来扛回肩上,老实巴交地劝阻道:“你还是快离开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被伤到我还得花钱给你接骨头......”
他说得十分坦然,却让看台上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老头谁啊?”
“铁锤说的对,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凑热闹了!”
“这儿可不是你饭后闲得无聊遛弯的地方,老家伙!”
笑声一浪接一浪,但那个穿着灰斗篷的老者却纹丝不动。
“你是在担心我?”老者接过话头,兜帽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詹德利点点头,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听到詹德利如此耿直的回答,老者先是愣了一下。
“是啊,我老了......”他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在感叹时间的流逝,但很快却又语气骤然一转,高声道:“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这么说过。”
老者顿了顿,兜帽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可那些说我老的人,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詹德利挠了挠头盔,显然没太听懂这话的深意,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老头挺倔的。
跟他以前在铁匠铺打工时隔壁那个非要用旧风箱,天天喊着“保持传统”的老铁匠有点像。
“虽然不知道你多大岁数。”他认真地解释道:“但你看起来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应该先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而且,秩序之环的格斗士都是专业的......”
“我也是专业的。”
老者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而且,我已经注册过了。”
此话一出,不仅詹德利愣住了,连看台上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只见老者从斗篷里掏出一块木牌,扔给詹德利,他接住一看,的的确确是秩序之环格斗士注册牌,上面刻着编号和等级。
“九级......”
詹德利疑惑地提高了声音:“你是刚刚注册的九级选手?”
“对。”老者点点头,坦然道:“最低的。”
此话一出,全场再度一片哗然。
九级!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秩序之环的格斗士等级从九级到一级,九级是最低,一级是最高。
一个新注册的格斗士,如果他以前不是成名已久的骑士,亦或是有人担保曾经取得过相当的战绩,都得从九级开始打起,一场一场赢上去才能升级。
这是柯里昂定下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九级挑战一级?”贵宾席上有人惊呼出声。
“这老头疯了吧?”
“他知不知道一级是什么概念?铁锤可是17胜0负!”
“而且,九级能挑战一级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老者充耳不闻,只是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詹德利。
“低等级挑战高等级,只要挑战者愿意支付足够的保证金,这是维托·柯里昂定下的规矩,对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付了两百金龙,买了这个挑战资格。”
两百金龙!
这个数字让看台上再次炸开了锅。
毕竟两百金龙够一个普通家庭优渥地活一辈子了,但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拿出来,还这么淡定!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詹德利也愣住了。
他只是老实,不是傻。
一个能随手掏出两百金龙来注册格斗士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老头。
哪怕对方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
“老头子......”他敲了敲面罩,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认真询问道:“你确定要打吗?”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把剑尖斜指向地面,摊开手掌冲着詹德利弯曲了两下手指。
见状,詹德利深吸一口气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紧锤柄。
既然对方执意要打,那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十七场比赛,十七场胜利。
他击败过谷地的骑士,西境佣兵,甚至是狭海对岸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
但在他面前,没有一个能撑过十个回合。
长时间的连胜让詹德利实实在在感受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什么都不是。
“那我来了,老头!”
他好心地高声提醒一句,紧接着猛地向前猛冲过去,锤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横扫向老者的腰部!
同样的方式,他在之前的比赛中用过无数次,但很少有人能接住这第一锤。
不过出于尊老爱幼的想法,詹德利还是尽量收着力气。
“大不了一会给他找个好点的学士吧。”他这样想着,锤子呼啸而至。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老者只是稍稍往旁边迈了一小步,铁锤就从他腰侧擦了过去,连斗篷都没碰到。
詹德利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手腕一翻,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反手砸向老者的肩膀。
这一招是他的绝活,上场比赛那个谷地骑士就是被这一招扫飞的。
然而老者这次连脚步都没动,只是微微后仰,锤头就从他的肩膀前面一寸的地方掠过,带起的风掀起了斗篷的一角。
再次失利,詹德利皱起眉头,收回锤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锤自上而下砸落。
这一锤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锤头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如果这一锤砸实了,别说人,就算是一块铁板也得被砸出个坑来!
但老者只是故技重施再度侧身一闪,锤头就砸在了他脚边的沙地上。
“砰!!!”
一声巨响,沙尘飞扬。
当尘埃落定时,人们看到沙地上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沙溅得到处都是。
.......
詹德利喘着粗气,把锤子从沙坑里拔出来,回头盯着对面的老者。
只见两人早已互换了位置,对方站在离自己好几步远的地方,斗篷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沾上,显得无比从容。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的锤子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不对。
不是他的锤子慢了,是这个老头太快了。
不,也不是快。
詹德利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这个老头的移动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他就是能恰到好处地躲开每一锤。
就好像提前知道了锤子会从哪里落下来!
这种感觉......
就好像跟教父练习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
见詹德利待在原地,老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刚才还说得天花乱坠,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我这个老头子还没开始热身呢!”
被这么个九级选手如此嘲讽,身为一级选手的詹德利顿时火冒三丈。
他一言不发,只是再次举起锤子冲了上去。
一锤,两锤,三锤......
越打越快,越打越猛,锤子挥得甚至比某些水货骑士的剑还快!
但老者就像一片在暴风中飘荡的叶子,任由锤风呼啸,他只是微微侧身、后退、滑步,每一次都刚好避开锤锋。
詹德利都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锤,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每一锤都落空了。
看台上的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怪物?”
“七神在上,铁锤的锤子根本碰不到他!”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沙地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
一鼓作气而竭,詹德利终于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握着锤柄盯着对面的老者。
他脑门上全是汗,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后背的衣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即使是这样的天气在盔甲里也感到无比闷热。
这怎么可能?
詹德利咬着牙,尽管以前也遇到过喜欢用脚步消耗自己体力的骑士,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试图等他累倒。
但他的体力比所有人都好,凭借着强悍无比的体魄每一次都能取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