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
詹德利看了一眼老者的脚。
那双磨损严重的靴子稳稳地踩在沙地上,呼吸依旧匀称,甚至连斗篷下摆都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丝毫晃动。
这明显不是战斗。
他在戏耍我!
这样想着,一股无名火从詹德利胸口蹿上来。
他把锤子往沙地里一扥,仰起头冲着对面的老者大声喊道:
“别再躲了!”
“我告诉你,我可以这样挥锤一整天都不累!你躲到明天我也追得上你!”
詹德利的声音从头盔里闷出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然而此话一出,詹德利却清楚看到兜帽下面,对方的嘴角正缓缓挂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让他更生气了。
“笑什么!”怒吼一声,詹德利不再试图思考,把锤子从沙地里拔出来大步向前冲去:
“我说了我能打一整天!”
说着便冲上去又是一锤横扫!
然而,这一次老者没有躲。
提着锤子的詹德利只见一道灰影闪过,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
“铛!!!”
老者的剑,精准地砍在了锤柄上。
那位置恰到好处,正好是詹德利双手握持之间那一段。
剑刃切入的角度刁钻至极,让詹德利感觉自己的虎口一震,锤子差点脱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老者的剑就已经收了回去,然后从另一个角度挥砍在他的手肘关节处。
不疼,但位置非常精准。
那是铠甲的缝隙,如果对方再用力一些,这一剑可以轻易废掉他的手臂。
詹德利本能地后退,但老者再度提着剑刃逼了上来,正如他之前做的那样,却更加充满压迫感。
一剑又一剑砍在锤柄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如果这柄锤子不是柯里昂为他量身打造的,用的材料极佳,恐怕早已经被砍断了。
“脚步太乱。”
然而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羞辱詹德利,老者一边打,一边仍有余力不断出言嘲讽:“你的重心太高,每次挥锤之后都会有些下盘不稳。”
詹德利咬着牙,挥锤格挡。
铛!
“发力方式也不对。”
铛!
詹德利大吼一声,双手握锤横扫。
“闭嘴!!!”
面对着势大力沉的一击,老者再次不删不必向前踏出一步,剑尖在锤柄上轻轻一拨,二十磅的铁锤就偏离了方向,砸在了他身后的沙地上。
“力量是好事,但光有力量不够。”一只脚踩在锤子上,老者那欠揍的声音再度传入詹德利耳中。
“你需要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我说了.....闭嘴!!!”
詹德利烦躁地高升怒吼,用尽力气把锤子从沙地里拔出来,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对面的老者。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十七场胜利,早已让他以为自己是七大王国当之无愧的强者!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竟然都把他耍得团团转!
不仅如此,还在那里指指点点,说他这不对那不对。
“你又不是我父亲,凭什么教训我!”詹德利怒吼着冲上去,锤子带着风声砸向老者的脑袋。
老者侧身闪过。
“你不过是个九级的.....”
又一锤,落空。
“连名字都没有的......”
再一锤,还是落空。
“糟老头!!!”
最后一锤,詹德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锤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老者的胸口。
老者则是再次举起剑,剑身平贴,硬生生敲击在锤柄上!
“铛!!!!!!”
那声音响彻整个秩序之环,震得前排观众耳膜发疼。
詹德利感觉自己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痛,锤柄差点脱手。
“愤怒。”
老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依然平静:“你有很多愤怒。”
说着,他手腕一转,剑刃顺着锤柄滑下,逼得詹德利不得不松开一只手连连后退。
“但愤怒不是力量。”
老者收回剑站在原地,并未急于追击,而是看着气喘吁吁的詹德利沉声道:“愤怒会让你变得更快、更重,但也会让你变得更蠢。”
此话一出,整个格斗场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沙地上那个灰斗篷的老者,只觉得世界似乎有些太过于疯狂了。
这个九级的老头,正在教一个一级的选手怎么战斗!
......
场内,詹德利剧烈喘着粗气,脑子一片浆糊。
愤怒、不甘、沮丧,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啊!!!”
一想起自己或许将要面对教父失望的眼神,詹德利再也不管不顾,爆发出一声怒吼举着锤子冲过去准备搏命。
看着他这副模样,老者轻轻摇摇头,然后脚步一滑再度闪过。
然后,一脚踹在詹德利的后腰上。
砰!
众目睽睽之下,一级选手铁锤摔了个狗吃屎。
詹德利不甘地捶打地面,但还没等他站起来,身后便传来那个可恶的老头子的声音:“你的天赋不错,小子。”
“我曾见过如你一样强壮的人,他的锤子比你的更有力气,砸碎过不知道多少个骑士的脑袋。”
“但他后来再也提不动那柄锤子了。”
闻言,詹德利抬起头。
只见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终于照亮了兜帽下的半张脸。
如此地饱经风霜,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和额头刻满了皱纹,花白胡须修剪得很整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俗世老人那种的浑浊和疲惫,反而十分蔚蓝清澈,像秋天的湖水。
詹德利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英俊的人,在托布大师的铁匠铺学徒时,很多王领的骑士都会前去找他打造武器盔甲。
但眼前这个,詹德利向七神发誓,这绝对是自己见过最英俊的一张脸!
不是那种少年人的俊美,而是被岁月打磨过沉淀下来后,拥有着无穷魅力。
仿佛一柄历史悠久的剑,剑鞘已经磨损,剑柄发黑,但刃依然锋利,在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
如果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君临大街上,再配上一身亮闪闪的上等盔甲。
詹德利都能够想象得到,那些得不到丈夫满足的贵族妇女们会爆发出何等的尖叫,也许甚至愿意出一千金龙,只求与其共度一晚也说不定。
怪不得!
怪不得这家伙刚才拿出两百金龙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你的眼睛里有愤怒。”
老骑士并未看出詹德利不太礼貌的小心思,只是平静地开口道:“这很好,但还不够。”
“没人教过你吗?”
“挥锤的时候,不要总是只盯着敌人的身体。”
闻言,詹德利愣了一下。
不盯着身体,那盯着什么?
年轻的铁匠跪在沙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然后突然想起在铁匠铺当学徒的时候,老师傅教他打铁曾经说过:“你不要盯着锤子,要盯着铁。”
“锤子只是工具,铁才是你要改变的东西。”
盯着铁。
不盯着锤子!
詹德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握着锤柄的手指收紧,膝盖用力一下子从沙地上跳了起来。
“再来!”
老骑士看着他,兜帽下的蔚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