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泰温并不在乎。
平民怎么看他,从来不在首相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狮子不需要绵羊的爱戴,只需要绵羊的服从。
而今天,当他戴上摄政王的王冠,整个维斯特洛的绵羊都将学会服从狮子的意志。
策马向前,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泰温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姿态松弛而挺拔。
他骑了四十多年的马,马背对他来说比大多数椅子都更舒适。
至少在刚上马的一刻钟之前是这样。
过了不久,泰温的腰部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
该死的痔疮!
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马鞍的压力从痔疮上移开,但马鞍是量身定制的,贴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这意味着,无论他怎么调整,压力总会回到那个他最不希望它回去的地方。
不过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毕竟他可不愿让平民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为了抵抗疼痛感,他只好强迫自己去思考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大约十天前,一名叫拉夫德的小队长带着十几个士兵去一家餐馆吃饭,然后全部死在了那里。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的调查结果令人困惑。
餐馆老板在腌肉街开了十几年的店,老实巴交,口碑也很好,根本没有作案动机和能力,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他那个在跳蚤窝当洗衣工的女儿......
案子至今悬而未决。
但更离奇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大约十天之前,一个自称“白胡子”的老骑士开始在君临城里到处活动。
那家伙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专挑那些欺压平民的兰尼斯特士兵下手。
有的是在集市上勒索商贩的,有的是在巷子里调戏妇女的,有的是喝醉了酒砸人家店铺的。
所有士兵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成了尸体,并且身上的钱袋不翼而飞。
据说后来那些钱总会出现在附近最穷的人家门口,而每一个被“白胡子”帮助过的人,都会听到同样一句话。
“如果不想再被欺负,就去跳蚤窝,黑手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太嚣张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泰温的第一反应认为这肯定是柯里昂的手笔,并且立刻下令彻查!
但调查结果却出乎意料,在瓦里斯小小鸟儿的刺探下,他惊讶地发现那个叫做“白胡子”的家伙跟黑手党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他跟黑手党唯一的交集,只是在秩序之环打赢了一级选手“铁锤”,之后便再没有在跳蚤窝出现过。
这家伙永远都是一个人在君临的大街小巷里游荡,活像从骑士小说里走出来的游侠。
泰温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情报网络,试图查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但除了“白胡子”这个明显是假名的称呼之外,一无所获。
最后,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一个荒谬的事实。
这家伙纯粹就是个黑手党的脑残粉!
应该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柯里昂的事迹,被打动了,于是自发地拿起剑,用自己的方式去行侠仗义。
甚至可能柯里昂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存在!
而那些被“白胡子”帮助过的人,成了跳蚤窝最忠实的拥趸。
他们口口相传,把“白胡子”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是被柯里昂大人感化的堕落骑士,有人说他是七神派来辅佐黑手党的使者,还有人说他就是“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本人。
泰温听到最后一个传言的时候,嘴角抽搐了整整一个上午。
巴利斯坦·赛尔弥?
得了吧,那老家伙现在正在狭海对岸辅佐坦格利安,打着杀回维斯特洛的算盘呢。
.........
随着马蹄颠簸,贝勒大圣堂的穹顶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高塔晨光中熠熠生辉,圣堂周围的街道已经挤满了围观的平民。
泰温的目光落在圣堂的穹顶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今天过后,他就是七大王国的摄政王。柯里昂也好,白胡子也罢,都将跪在他的王冠之下。
所有的失眠、便秘、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焦虑都将在今天画上句号。
他将戴上那顶金色的王冠,坐在铁王座之上,手握七大王国的至高权柄!
没有人能阻止。
没有人!
他轻夹马腹,催促战马加速。
黑色骏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四蹄,向圣堂广场奔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泰温回头,只见自己的侍卫队长策马靠近。
“大人。”
泰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泰温能听见:“城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请求入城。”
说着,他观察了一下泰温的神色,见其没有变化,才尽一个侍卫队长的职责建议道:“要不要把他赶走?”
“奥斯蒙爵士本该一个月前就带兵北上,不仅在领地逗留至今,而且还偏偏挑今天入城,说要献什么礼物给摄政王陛下.......也许他.....”
泰伯特没有把话说完。
沉默持续了几息。
“让他来。”泰温的声音响起,很简短。
闻言,泰伯特疑惑地皱起眉头,但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大人。”
侍卫队长勒住缰绳调转方向,马蹄声渐渐远去,而泰温的目光,也重新回到圣堂的穹顶上。
他早知道奥斯蒙会来。
一个月前,泰温下令让他带兵北上,清剿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残余部队。
那支“军队”不过是从凯特布莱克家族凑出来的百来号乌合之众,装备简陋,训练稀松,根本不具备任何实战能力,明摆着是让他去送死。
可奥斯蒙明显不太想死。
这家伙在家族领地磨磨蹭蹭,今天说粮草不足,明天说兵器不够,后天又说有几个士兵在训练中断了手脚需要重新招募。
快一个月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北上。
泰温知道这一切,不过他并没有催促,因为.......他看看自己那个疯狂且愚蠢的女儿,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收礼物。
泰温嘴角浮起一抹轻笑,紧接着黑色战马迈开四蹄,向圣堂大门疾驰而去。
圣堂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贵族。他们穿着最华丽的礼服,在晨光中像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看到泰温策马而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往圣堂大门的道路。
那条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圣堂的拱门,在阳光下像一条凝固的血河。
圣堂的正门前,数名红衣大主教已经在恭候。
他们穿着深红色的礼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胸前挂着七芒星圣徽。
看到泰温策马而来,大主教们脸上同时浮现出恭谨的笑容,为首的那位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鞠躬。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七神祝福您的到来.......”
不过他甚至没有机会把祝词说完。
泰温便狠狠一夹马腹,黑色战马迈开四蹄直接踏上了通往圣堂大门的石阶!
大主教们一阵惊呼,为首的那位抬起头,脸上一片茫然。
因为......战马正朝自己直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