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堂内,狂热的声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要苏莱曼!!!”
“向苏莱曼致敬!!!”
“安静!安静!!安静!!!”大麻雀僵立在高台上。
他的声音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显得如此微弱可笑。
他原本以为只要占据了道德与教义的制高点。
能够稍微激起这些七神的修士哪怕一丝一毫的良心。
可现在。
眼前这些平日里满嘴神圣教条的高级修士们。
他们全都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对世俗权力极度渴望的獠牙。
正如他一直以来对维斯特洛堕落修士们的判断。
“停下!你们这是在亵渎天父!”大麻雀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双手剧烈颤抖。
“你们正在为一个僭越的凡人辩护!”
“你们的话语!是在将教会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依旧没有人理会他的警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喧闹中,长椅的前排。
亚当修士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戴华丽的丝绸长袍,也没有佩戴耀眼的水晶冠冕,同样是一身朴素粗糙的灰袍。
但他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不容退让,如山岳般的决绝之意。
大麻雀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在了亚当修士身上。
他那张枯瘦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但隐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却已经攥紧了。
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中年修士,是苏莱曼在河间地推行教会官僚化改革最激进的支持者。
同样是一位狂热的七神信徒,路线的不同,却也是他最强大的阻力。
“亚当修士。”大麻雀的声音平缓下来,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是要为苏莱曼进行辩护吗?”
他的声音终于在大回音壁的加持下勉强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当你试图为一个僭越的凡人辩护时,你可曾仰望过头顶的七神?”
“你可曾翻阅过《七星圣经》中关于谦卑的教诲?”
“三百年来!”大麻雀猛的抬高音量,伸手指着脚下大理石地面,声音铿锵有力。
“坦格利安家族骑着巨龙!自称流淌着真龙之血!自比神明!”
“可是结果呢?!”
他冷冷的环视着大厅,目光锐利,视线所至之处无人敢于回视。
“他们最终还是得乖乖走进这座大圣堂!在七神的光辉下屈服!”
“龙王尚且如此!那个年轻人!他何德何能!又凭什么例外?!”
大厅里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声。
许多原本狂热的本地修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苏莱曼即便战功赫赫,也终究不过凡夫俗子。
能打胜仗的人多人,又凭什么将自己凌驾于教会的教廷之上。
坦格利安家族拥有能够焚毁城堡的巨龙,尚且不配被神格化。
“荒谬的对比!”
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喝,瞬间击碎了大厅里短暂的寂静。
亚当修士大喝一声,大步走到过道中央。
他迎着彩绘玻璃投下的七彩光芒,直视着大麻雀的眼睛,毫无惧色。
“坦格利安是什么人?他们是瓦雷利亚的遗种!”
亚当修士的声音激昂而粗狂,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大厅之中回荡。
“是骑着喷火野兽的异族征服者!他们骨子里根本就不信奉七神!从未向真神屈服!”
“他们是奴隶主!他们低头!不过是为了奴役七神虔诚的信众!是对维斯特洛人民精神的阉割!!”
他正对修士们,不断猛的挥动双手,声音越加慷慨激昂,震得前排修士的耳膜嗡嗡作响。
“但苏莱曼不同!他是纯正的安达尔人!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最虔诚的信仰之血!”
“他对七神的尊崇!体现在他为这片土地流下的每一滴汗水和鲜血里!”
“苏莱曼正在推行的!是让在座的诸位修士去充当总督!充当臣僚!”
亚当猛的挥舞双手扫指大厅两侧那些呼吸急促的同僚们。
“去取代那些几千年来!如同水蛭一般吸食平民鲜血的贪婪贵族!”
他的眼眶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红。
“他要把天父的公义直接带入世俗法庭!”
“让神的律法不仅仅停留在羊皮卷上!而是真正降临人间!”
亚当修士再次转头,目光死死的钉在大麻雀脸上。
“试问!哪一任坦格利安国王做到过?!”
“哪一个贵族领主愿意把统治天下的权力!交托给教会?!”
这两个震耳欲聋的诘问,让整个大圣堂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世俗的权力,官僚的位置,取代贵族统治地方..........
这无疑是最致命的诱惑。
这是教会数千年来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终极权力。
亚当修士环视着周围惊疑不定,却又难掩贪婪的同僚们,有条不紊的厉声开口。
“将凡人与神性对立起来,是对诸神介入人间事务可能性的否定!”
“苏莱曼若被许多民众视为七神的代表,这未必是僭越,而是诸神彰显神意。”
“你又有什么权力褫夺这层光环?”
他缓步逼近大麻雀。
“真正的光环,来自民众对其神圣使命的承认,而非教阶制度的册封!”
人群中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河间地回来的修士们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而君临本地的修士们也双眼放光,心防正在这致命的诱惑面前彻底崩塌。
大麻雀眉头紧紧皱起,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无援。
不是因为苏莱曼威胁杀光所有人的威胁。
而是因为诸神的牧羊人们已经被野心和贪婪冲昏了头脑。
“政教必须分离。”大麻雀咬着牙反驳。
“教会必须保持独立!”
“若是彻底卷入世俗的泥潭,必将........”
“真正的信仰,就该是政教合一!”亚当修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声音甚至盖过了大麻雀。
“宗教与政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没有政治权力的宗教,是无力且不完整的!”
“而没有宗教指导的政治,是邪恶且迷误的!”
亚当修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修士不可介入统治的决议,在我看来,是将信仰彻底阉割,使其脱离现实世界的极端错误!”
“苏莱曼推动修士官僚化,正是将信仰重新注入权力结构,是让神法统治人间的必要步骤!”
“修士担任公职,并非腐化,而是将神圣原则应用于现实治理的神圣职责!”
亚当修士的眼神狂热而坚定,那是一种甘愿为理想粉身碎骨的极致信仰。
“君权既然神授,那代行神权者,为何不能直接统治这片大地?!”
“若世俗的君王本身就是天父最完美的利剑,那他颁布的法律,即是教义!”
“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分出个彼此?!”
他大步逼近雕像,指着阳光下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祭坛,怒吼道:
“至于您说的第五项,剥夺他统帅宗教武装的权力........简直荒谬绝伦!”
“苏莱曼的军队,难道是那些拿钱卖命,毫无底线的雇佣兵吗?”
“不!他的军队,每一个士兵都在胸前刻着七芒星!每一个将领都在战前向战士祈祷!”
“河间地军队本就是一支为捍卫信仰而生的宗教武装!”
亚当修士的声音在穹顶下激烈回荡,带着某种狂热信徒般的恐怖感染力。
每一个字都击中修士们的心坎上。
“河间地军队即教军!统帅即护教者!”
大麻雀彻底被这番言论震惊了。
老人枯干的手指着亚当,气得浑身发抖。
他曾在河湾地流浪,见识过太多披着神圣外衣的肮脏勾当。
“一派胡言!”大麻雀厉声反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一旦修士成为世俗官僚,脱离了清修的约束,他们的腐化速度将会是难以想象的!”
“我在河湾地一路走来,无数腐坏的修士,贪婪的主教,都证明了这一点!”
亚当修士敏锐的抓住了他话中的致命漏洞。
他停下脚步,刻意露出一副极度惊讶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环顾四周,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大麻雀,提高了音调。
“难道您是认为........在座的这些沐浴在七神光辉下的神圣修士们。”
“一旦掌握了权力,会变得比那些脑满肠肥的世俗贵族还要残忍苛暴吗?!”
大麻雀没有丝毫犹豫。
“是的。”他那双阅尽人间罪恶的冷酷眼眸扫过全场,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掌握权力的修士,脱下了虚伪的道德外衣。”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残酷。
“将会比贵族还要残忍,还要苛暴!”
这番话,如同一颗丢进火药桶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圣堂内所有人的怒火。
如果说前一刻还有人对大麻雀抱有一丝同情。
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站在了整个教会既得利益阶层的对立面。
修士们绝不容许任何人剥夺他们即将到手的权力。
更不容许有人当众扯下他们神圣的遮羞布。
“胡说八道!”
“非法成为总主教!”
“他在侮辱七神!侮辱教会!”
“你这个疯子!滚下台去!”
愤怒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