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王座厅。
维斯特洛最高权力的殿堂。
此刻正弥漫着一种诡异肃杀的氛围。
挂满四壁,描绘着拜拉席恩家族狩猎勃勃生机的精美挂毯。
已经重新被拖出来的庞然大物巨龙骨骸取代。
“黑死神”贝勒里恩那巨大如马车般的头骨,冷冷的俯视着下方宛如蝼蚁般的凡人。
满布尖刺,利角和扭曲金属的铁王座上。
端坐着的并非某位真龙血脉,而是满脸疲惫与不安的“红蟹”阿德里安.赛提加。
这个老人在令人极度不适的铁椅子上如坐针毡。
椅背上那些参差不齐的利刃仿佛随时会刺破他的华服。
而在他下方,宽阔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没有身披白袍,神圣不可侵犯的御前铁卫。
大厅两侧,密密麻麻站立着的,全是全副武装的河间地甲士。
他们身上穿着擦得锃亮的锁子甲,胸前用白漆画着七芒星。
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响起,汇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莱曼随意的站在王座台阶的侧下方,视线静静的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十数名穿着沙黄色与深红色相间丝绸长袍的男人走入了大厅。
他们身上带着多恩领特有的香料气息,皮肤呈现出常年被烈日暴晒的橄榄色。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多恩贵族。
他昂首挺胸,步伐中透着南国人特有的傲慢与随性。
“向铁王座致敬。”
他径直走到铁王座前,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多恩贵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我代表多恩的统治者,阳戟城亲王道朗.马泰尔,致以问候。”
苏莱曼扫视十几名多恩人,缓缓走向他们。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在那名滔滔不绝的多恩正牌使者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而是使团中间,一个长相帅气的侍卫身上。
“多恩的问候,我收到了。”
苏莱曼走到帅气侍卫面前,停下脚步,突然没头没尾的开口说道。
多恩使者愣了一下,刚准备继续宣读道朗亲王的信件,却被苏莱曼冷冷的打断。
“在河间地,有这样的故事。”苏莱曼背着双手,绕着帅气侍卫缓缓踱步。
“传说有一位国王,在接见使臣时,因为自以为相貌丑陋,不足以威慑外邦。”
“于是,他便让手下最为俊美的臣子假扮自己,坐在主位上。”
苏莱曼停在在帅气侍卫的身侧。
“而这位真正的国王,则提着一把剑,扮作一个不起眼的侍卫,静静的站在身边。”
整个王座厅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不明白苏莱曼为什么突然讲起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
铁王座上的阿德里安.赛提加更是满脸错愕。
“使臣觐见完毕后,国王派人去试探那位使臣,问他:你觉得我们的国王怎么样?”
“使臣回答:国王容貌俊美,确实不凡。”
苏莱曼猛的转过身,看着帅气侍卫,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过,那位站在国王身旁的侍卫,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多恩的使者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这君临的阳光虽然不如多恩刺眼。”苏莱曼笑着看着侍卫。
“但人我还是很难看错的,亲王。”
沉默。
几秒钟后。
“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那名侍卫的口中传出。
他看着苏莱曼,眼底闪烁危险的光芒。
“苏莱曼大人,您的眼睛,确实不错,故事也不错。”
奥柏伦.马泰尔笑着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铁王座上的阿德里安.赛提加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奥柏伦亲王?!”老首相的声音都变了调。
卸下了伪装的奥柏伦.马泰尔懒得再绕弯子,接下来的谈判变得极其简单粗暴。
“多恩愿意与您结盟。”奥柏伦.马泰尔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条件很简单。”他向苏莱曼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力量。
“只要您点头,多恩的军队会响应铁王座的号召!”
“我们希望与河间地的大军合作,立刻进攻西境!复仇!!”
苏莱曼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疯狂男人,这怕不是道朗亲王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邃的目光在奥柏伦.马泰尔那张充满狂热的脸上扫过。
“直接进攻西境?”苏莱曼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这件事牵扯甚广,多恩的诚意我看到了。”
他微微颔首。
“不过,我们需要时间商议。”
“亲王殿下可以在红堡暂且歇息。”
未置可否。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奥柏伦.马泰尔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
但他极好的控制住了情绪,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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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厅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河湾地的使者。
金树城领主马图斯.罗宛在十几名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王座厅。
马图斯.罗宛结实健壮,胡须刮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那件洁白的紧身上衣上。
用金线精心绣制的罗宛家族金色大树纹章彰显着他高贵的血统与底气。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压迫感十足的士兵,径直走到铁王座前。
马图斯.罗宛先是微微欠身,向端坐在铁王座上的阿德里安.赛提加恭敬行礼,礼仪无可挑剔。
随后,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苏莱曼。
“苏莱曼大人。”马图斯.罗宛的声音洪亮而温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贵族式微笑。
“我代表河湾地与提利尔家族,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在坦格利安光复战争中所立下的赫赫战功,整个维斯特洛都为你而震动。”
“提利尔家族本意出兵相助坦格利安。”
“结果你的剑锋所指,叛军灰飞烟灭,这等伟业,实在令人赞叹。”
苏莱曼静静的听完这番华丽的辞藻。
“既然河湾地本意出兵相助坦格利安。”
他没有去接对方的恭维,而是出言反问。
“梅斯大人和河湾地的诸位大人,为什么都不前来君临朝见?”
“反而带众多军士潜藏君临城中,煽动暴徒,是为什么?”
王座厅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两侧的河间地甲士们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图斯.罗宛心头微微一凛。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南境贵族,脸上强装出镇定与疑惑的神色。
“苏莱曼大人,我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刚刚奉南境守护之令,快马加鞭赶来君临,正是为了向王座讨论国事。”
“至于您说的潜藏军士,煽动暴徒,恕我一无所知。”
马图斯.罗宛迎着苏莱曼的目光。
“至于为什么不敢前来君临,难道大人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屯兵暮古镇,控制君临,不允许外军进入。”
“梅斯大人在临行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与苍鹰比飞,需先备好金笼,和狮子谈判,该当估量利齿。”
“苏莱曼的宴会“声名远播””
说到这里,马图斯.罗宛微微扬起下巴环视全副武装的河间地士兵,似乎意有所指。
“怎么还反问我们南境贵族不肯进入君临呢?!”
话音刚落,站在苏莱曼身后的一名托曼猛的向前一步,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你竟敢以野兽比喻苏莱曼大人!”托曼厉声喝道。
马图斯.罗宛转过头,冷冷的瞥了托曼一眼。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底细,粗糙的皮肤,不合体态的站姿,带着浓重乡音的怒吼。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河间地农夫。
一个泥腿子,竟然能在神圣的王座厅里。
对着一位传承千年的高贵大人拔剑相向!
马图斯.罗宛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恼怒与厌恶。
但他终究见多识广,强行压下了怒火,面不改色的转回视线。
“这位年轻的河间地军官似乎对我有所误解。”
马图斯.罗宛看着苏莱曼,语气平稳,带着一丝南境贵族面对穷乡僻壤贵族的教导意味。
“在维斯特洛,坦格利安家族以龙自比,史塔克家族以狼自比,兰尼斯特家族以狮自比,艾林家族以鹰自比。”
“几千年来,这些最古老,最高贵的家族都为这样的比喻感到无比自豪。”
他指向重新挂起的黑死神头骨。
“今天,苏莱曼大人威震七国,连巨龙都要依靠你,我以苍鹰与狮子作比,这是最顶级的赞誉。”
“当然,或许这位底层的军官,并不太了解我们贵族之间的礼仪与修辞。”
“好了,罗宛大人,收起那些华丽的修辞吧。”铁王座上,阿德里安.赛提加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你既然作为使者来到这王座厅,我只问你一句,你今天在这里说的话,能否算数?”
“能不能代表梅斯.提利尔守护的意志?”
马图斯.罗宛看向阿德里安.赛提加,极为干脆的摇了摇头:“不能,首相大人。”
“既然不能。”苏莱曼看着马图斯.罗宛,声音冰冷。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何不离去?”
“让梅斯.提利尔来谈!”
面对苏莱曼毫不尊重。
马图斯.罗宛不再伪装那副恭顺的模样。
他挺直了腰杆,河湾地大贵族的底气彻底展现出来。
“苏莱曼大人,您质问河湾地,可我倒想问问您。”
“据我所知,河间地合法的封君与主人,应该是莱蒙.莱彻斯特大人。”
“而您,论身份,不过是莱彻斯特大人的一名养子。”
“您既非嫡出,也非顺位继承人,甚至连一境之主都算不上,与我身份上并无差距。”
“您又凭什么站在这王座厅里,以主宰者的姿态向河湾地发号施令?”
此言一出,王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咳咳!”铁王座上的阿德里安.赛提加脸色一僵,显得极为尴尬。
作为熟悉维斯特洛律法的老牌贵族,他深知马图斯.罗宛的话打在了最致命的软肋上。
他只能硬着头皮,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罗宛大人,你有所不知。”阿德里安.赛提加有些底气不足的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