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蒙.莱彻斯特大人已经明确表示退位,如今的苏莱曼,已经是整个河间地无可争议的新主。”
“退位?”马图斯.罗宛故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夸张得甚至有些滑稽。
他猛的拔高了音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首相大人!您在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这样做!”
马图斯.罗宛张开双臂,环视着四周,大声质问道。
“父亲尚在人世,身体康健,儿子岂能强行取而代之?何况养子养父?”
“这是依据的哪一门子的继承法?是先民的律法,还是安达尔人的律法?”
“若是全天下的儿子都效仿此举,维斯特洛岂不是要沦为人伦丧尽的地狱?”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的刺向苏莱曼。
“苏莱曼大人,您一直以来夺取权力的手段,到底是凭借的什么呢?!”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复杂的继承法,几千年来维系贵族统治的法统与血脉规矩,是维斯特洛不可触碰的神圣法则。
阿德里安.赛提加被噎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图斯.罗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在贵族的游戏规则里,苏莱曼这一步根本站不住脚。
然而,苏莱曼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羞恼。
他迎着马图斯.罗宛那充满挑衅的目光,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无他。”
他的声音平静,一字一顿。
“兵强马壮,军民倾心。”
每个字都伴随着周围河间地甲士们不约而同的用左脚踏地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马图斯.罗宛猛的后退了半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掐住了。
他准备好的满腹经纶,法理辩论,道德谴责。
在绝对纯粹,不加掩饰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看着苏莱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狂热,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的河间地士兵。
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内衣。
这个毫无规则观念的年轻人真有可能一言不合就杀了他.........
“咳咳!!”阿德里安.赛提加赶紧出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生怕苏莱曼下一秒就会下令把这个河湾地的大家族族长使者砍成肉泥。
“罗宛大人!”首相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我们不谈那些无益的争论。”
“你直接告诉我,梅斯.提利尔守护,到底怎么才愿意进入君临?”
马图斯.罗宛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他看了一眼铁王座上的首相,又看向那个让他感到本能恐惧的年轻人。
“无他。”马图斯.罗宛咬了咬牙。
“梅斯大人的要求很简单,允许河湾地的军队,全副武装的进入君临城。”
没有军队的保护,所谓的谈判就是任人宰割,尤其是苏莱曼有无数的黑历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莱曼身上。
苏莱曼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强装镇定的马图斯.罗宛。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可以。”苏莱曼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马图斯.罗宛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莱曼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但是。”苏莱曼转过身,背对着使者,抬头仰望着最高处那颗巨大而狰狞的龙骨。
“需要七天以后。”
七天?马图斯.罗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强烈不安。
为什么是七天,在这七天里,这个疯子准备做什么。
然而,苏莱曼没有再给他任何发问的机会。
大厅两侧的河间地甲士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用冰冷的眼神下达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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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幽暗曲折的回廊内。
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
在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明。
苏莱曼走在回廊之中,身边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长从宿卫。
就在他经过一根粗壮的大理石柱时。
一道暗红色的人影突然从阴影中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奥柏伦.马泰尔靠在石柱上,手里百无聊赖的抛着一把匕首。
“苏莱曼大人。”奥柏伦.马泰尔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苏莱曼。
“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他扬起下巴,朝着苏莱曼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长从宿卫们努了努嘴。
“我希望能和您,单独谈谈。”
苏莱曼停下脚步,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长从宿卫们立刻会意,整齐划一的停下脚步。
向后退到了长廊的尽头,确保绝对听不到两人的谈话。
苏莱曼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空旷幽深的回廊之中。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你答应七天后放河湾地的大军进入君临。”
奥柏伦.马泰尔一边走,一边把玩着匕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让我猜猜........”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苏莱曼的侧脸。
“你其实是准备设下一个圈套?”
“把提利尔家族的军队放进这座狭窄的城市里,然后.........”
“用一场阴谋伏击,把他们全部葬送在君临的街道上?!”
听到这句话。
苏莱曼猛的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无辜,甚至还有一丝受辱的夸张神情。
“天父在上啊!”
苏莱曼瞪大了眼睛,甚至夸张的向后仰了仰身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摊开双手,语气真诚。
“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奥柏伦.马泰尔僵在原地。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的年轻人,眼角开始疯狂的抽搐。
一下,两下,三下。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皮仿佛都要因为极度的无语而痉挛了。
“你........”奥柏伦.马泰尔咬着牙,仿佛见鬼了一样看着苏莱曼。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名声........有什么意外的误解?!”
奥柏伦.马泰尔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满脸荒谬。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装作一个信仰虔诚,道德高尚的圣骑士?!”
“你觉得我会信哪怕一个字吗?!”
面对红毒蛇毫不留情的拆穿。
苏莱曼脸上的真诚和震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回了摊开的双手。
随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平静。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奥柏伦.马泰尔冷哼了一声,将匕首收入怀中,逼近了苏莱曼。
“听着,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
奥柏伦.马泰尔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变得阴鸷。
“如果你不想和河湾地谈判。”
“不想和那群只知道种花花草草的人分割新朝的蛋糕........”
“你就要早做决断!”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无论是你打算放他们进城,用野火把他们烧成灰烬。”
“还是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直接率军出城奔袭苦桥!”
“只要你动手!多恩会提供绝对的帮助!”
奥柏伦.马泰尔死死盯着苏莱曼,仿佛在引诱凡人堕落的恶魔。
“我们的长矛已经尘封太久了。”
“只要我们联手,河湾地的大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苏莱曼静静的听着这疯狂的提议。
他看着奥柏伦.马泰尔那双微微充血的眼睛。
“听起来很诱人。”苏莱曼的声音很轻。
他微微歪着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刺穿奥柏伦.马泰尔的灵魂。
“但是........这是道朗亲王的意思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
让奥柏伦.马泰尔的呼吸猛的停滞了。
他那狂热的眼神微微一闪,脸颊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不是。”奥柏伦.马泰尔咬了咬牙,冷硬的承认了。
他的哥哥道朗,是个整天坐在轮椅上看着橘子掉落,谨慎到近乎懦弱的男人。
道朗绝不会轻易同意这样疯狂的豪赌。
“但是!我在风暴地有穷人集会!”
奥柏伦.马泰尔猛的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莱曼的脸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苏莱曼一定不会同意进攻西境,这对他毫无利益可图。
必须借苏莱曼的手,强行把多恩绑上复仇的无法停下的战车。
“只要我们先把事做下!只要木已成船!只要河湾地人的血染红了黑水河!”
“多恩就没有退路!我哥哥就必须下令全军出击!”
“到时候!我们的军队将会席卷整个南境!”
一阵微风吹过回廊,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苏莱曼看着眼前这条为了复仇已经彻底疯狂的红毒蛇。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也没有赞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苏莱曼依旧不置可否。
他没有回答奥柏伦.马泰尔的提议,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笑着拍了拍奥柏伦.马泰尔的肩膀,然后大步越过他,继续向回廊的深处走去。
“苏莱曼!”
奥柏伦.马泰尔转过身,看着那个逐渐融入阴影中,没有丝毫迟疑的背影。
这个提议无疑是对眼前年轻人及其有利的,将多恩绑上马车。
独揽手中掌握的一切利益,王领,君临,教会,御前会议,国王。
不用向河湾地做出任何妥协。
却没想到得到如此决绝的拒绝。
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在背后大声吼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苏莱曼那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在幽暗的回廊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