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赛提加最近没有住在红堡。
国王之手的寝居虽然华丽,却处处都是苏莱曼监视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更喜欢自己在君临城中购置的宅邸,这里至少还有一点家的温度。
能让他暂时忘却实为寄人篱下的恐惧。
“哐!哐!哐!砰!!!”
深夜,一阵仿佛要拆了整座宅邸的狂暴砸门声。
将阿德里安.赛提加从不安的浅眠中惊醒。
那声音不是客人礼貌的敲击,而是用某种重物,毫不留情的砸在名贵沉重的大门上。
他猛的坐起身,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睡衣。
该死的!是谁?!
他赤着脚,跌跌撞撞的跑到窗边,悄悄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火把的光芒将街道映得一片血红。
一大队全副武装的河间地士兵,将他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完了。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是苏莱曼........苏莱曼要来收拾我了!
为什么?
老首相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连滚带爬的抓起一件兽毛外袍披在身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
疯狂的在脑海中回溯着最近的每一天,每一个细节。
我做错了什么?我说错了什么?我哪里得罪他了?
想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做,和苏莱曼的关系好的炙热如同忘年交。
每天坐在首相塔里,签着那些他根本不想签的命令。
可为什么........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士兵们不耐烦的咒骂。
“开门!操你妈的!里面的人都死了吗!”
“再不开门我们就撞进去了!”
阿德里安.赛提加知道,他无处可逃。
在这座被河间地军队彻底掌控的城市里,他这个国王之手。
不过是关在笼子里的红蟹,生死只在苏莱曼一念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也许是误会。
他颤抖着手,亲自走下楼梯。
穿过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仆人和侍从,打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水和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名河间地军官毫不客气的推开他,带着十几个士兵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
仿佛他们才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阿德里安.赛提加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却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我是国王之手!阿德里安.赛提加首相!赛提加家族的族长!”
“你们长官是谁?立刻让他来见我!!!”
那名河间地军官,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人。
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蔑视。
“喂!首相大人!”军官粗鲁的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很辛苦的!”
他用手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锁子甲,发出梆梆的声响。
“在这个大半夜的!不像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觉!”
“我们还他妈在巡街呢!还在干活呢!很辛苦的!”
并非苏莱曼的命令?
阿德里安.赛提加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被直接逮捕,被当场处决,甚至是被栽赃陷害.........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在没有任务,明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竟是如此的.........
无礼和蛮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粗鲁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他心中的怒火一闪而过,但旋即被更深的恐惧所浇灭。
他看清了这些士兵眼中的神情,那不是服从,不是敬畏,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欲望和贪婪。
他不能惹他们。
“啊.......是......是......”阿德里安.赛提加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你们确实很辛苦,太辛苦了。”
“快,请进,请进,诸位。”
他慌忙转身,对着已经吓傻的仆人和侍从们大声命令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厨房!给河间地的各位士兵们准备食物和美酒!”
“把窖藏最好的青亭岛葡萄酒搬出来!去切最大块的烤肉!”
很快,宅邸的大厅里便摆满了酒肉。
河间地的军官和士兵们在大厅里横七竖八的坐下。
泥泞的皮靴直接踩在造价昂贵的长毛绒地毯上。
他们大口灌着平时连闻都闻不到的极品美酒。
抓起带血的烤肉大快朵颐,油腻的大手肆意的在丝绸制品上抹来抹去。
喧哗声,哄笑声,粗俗的脏话。
充斥着这座曾经雅致安静的宅邸。
而宅邸的主人,七国首相,国王之手阿德里安.赛提加。
只能像个仆人一样,躬着身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河间地军官终于吃饱喝足。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那件华贵的金线桌布擦了擦油腻的嘴。
然后懒洋洋的看向阿德里安.赛提加。
“首相大人。”他剔着牙,慢悠悠的说道。
“我手下的这些兄弟们,也都挺辛苦的!”
阿德里安.赛提加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肺都要气爆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也不是苏莱曼的授意。
他彻底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敲诈到国王之手!七国第二有权势的人头上!
但他不敢发作。
他只是抖着,死死的咬着牙。
就是不搭话,不接这个茬。
他强迫自己挤出微笑,用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说道。
“当然,是,是的,各位三河军士都辛苦了..........”
“不过你们应该还有苏莱曼大人交代的公事要忙,我也就不耽误你们了.......”
那河间地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带着他那群同样酒足饭饱的部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当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阿德里安.赛提加看着满地狼藉。
听着仆人们压抑的哭泣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他。
这个世界,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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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红堡,首相塔。
阿德里安.赛提加一夜未眠。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愈发苍老憔悴,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压抑却近乎疯狂的怒火。
苏莱曼走进首相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莱曼大人。”阿德里安.赛提加甚至没有起身。
他用一种尖利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立刻就要离开君临!我不要你承诺的那份财产了!一个铜板都不要!”
“我只想立刻马上滚回我的蟹岛去!!!”
“赛提加大人,是什么让您如此暴躁?”苏莱曼奇怪的看着他,等着他的讲述。
阿德里安.赛提加猛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