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地控制区。
一座地底深处,暗无天日的地牢。
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与排泄物的恶臭。
曾经在西境高高在上的大贵族们。
如今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变成了破布条,满是污垢。
亚当.马尔布兰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
他那头曾经让无数贵族少女倾心的暗铜色及肩长发。
此刻像是一把沾满泥浆的枯草,凌乱的打着死结。
作为烙印城领主的继承人,詹姆.兰尼斯特的童年好友。
他曾骄傲地驰骋在凯岩城的比武场上。
而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沧桑与麻木。
长久的,毫无贵族礼节的监牢生活,足以摧毁任何一名高贵骑士的荣誉与意志。
突然,一阵阵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声浪。
正顺着墙壁上的狭小通风口,不断的灌入这黑暗的囚笼。
“万岁!”
“七神护佑!!”
“杀光他们!!!”
君临市民的欢呼声,夹杂着君临城贝勒大圣堂那狂热的钟声。
让沉寂已久的西境大贵族们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爬了起来。
他们拖着沉重的锁链,争先恐后地挤向牢房那巴掌大的小窗户,贪婪而又惶恐地向外望去。
外面的君临街道上,市民们正在狂欢。
那种狂热的气氛。
仿佛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场癫狂的梦境。
沉重的铁门发出声响。
一名负责看押他们的河间地狱卒提着木桶走了进来。
破天荒的,这个往日里阴沉着脸的狱卒。
今天竟然满面红光,甚至哼着走调的小曲。
亚当.马尔布兰皱着眉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外面的君临市民........到底在庆祝什么?”
狱卒停下了分发冷硬黑面包的动作。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度鄙夷,毫无尊重。
像看地沟里阴暗老鼠一样的眼神看着亚当.马尔布兰。
“庆祝什么?”狱卒冷笑了一声。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骄傲。
“河间地的军队攻入了北境!”
“就在昨天!前线传回了消息!杀了一万两千多北境人!”
狱卒将手中的木勺重重的敲在木桶边沿。
“这就是君临市民狂欢的事情!”
“一万两千人!”
亚当.马尔布兰瞳孔夸张的收缩。
“这怎么可能!”
他猛的抓住生锈的铁栏杆,因为极度的震惊,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河间地人渡过了卡林湾?!还是北境的军队打了败仗?!”
“北境的动员怎么可能这么快?!”
“卡林湾?”狱卒嗤笑一声,看着亚当.马尔布兰的眼神更加轻蔑。
“我们河间地军队突袭了北境!”
“根本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
“我们的军队一路杀戮!一直打到卡林湾下才从容返回!”
狱卒猛地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一路上!杀了一万多北境人!”
“指挥战役的派崔克.莫里森!”
“现在!外面的所有人!整个君临!甚至整个七国!”
“大家都在称赞他!”
狱卒高高举起双手,仿佛在宣告什么庄重的事情。
“破城者!!”
“北境屠夫!!!”
牢房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狱卒那狂热的回音在石壁间回荡。
亚当.马尔布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缓缓松开了握着铁栏的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干草堆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
达蒙.马尔布兰领主。
“父亲........”亚当.马尔布兰的声音干涩。
“我真没想到........”
“有一天,屠夫也会成为用来赞赏的称号........”
达蒙.马尔布兰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疲惫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时代变了。
就在这时,仙女岛领主。
塞斯巴顿.法曼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凑近铁栏,看着那名陷入狂热的狱卒,惊讶而又不解的问道:
“那些北境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让七国的人们如此仇恨?”
狱卒停下了脚步。
“你这该死的家伙在说什么啊!”
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塞斯巴顿.法曼。
“他们可是异教徒啊!!”
“那些信奉旧神!崇拜鱼梁木的野兽!”
他的眼神中,不再是鄙夷,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
仿佛在看某种不洁之物的杀意。
“真该死绝了才好!!!”
塞斯巴顿.法曼被那疯狂的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
他震惊的退后了一步,脚下绊到了什么。
踉跄着退回到了西境贵族的人群之中。
牢房外,君临市民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听着监狱外的狂欢,看着狱卒离去的背影。
每一个西境贵族都感到一阵深深的恍惚。
仿佛置身于一个荒诞而又恐怖的梦魇之中。
长久的压抑,对死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