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
维拉斯.提利尔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棕色的卷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原本温和睿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隐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被厚厚绷带包裹着的双腿,平放在被褥之下,毫无知觉。
“诸神啊,提利尔家族的长子怎么能受这种罪.........”
维拉斯.提利尔没有理会父亲的哭诉。
他艰难的蠕动着嘴唇,费力的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父亲........听我说.......”
梅斯.提利尔愣住了,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父亲。”维拉斯.提利尔的右手颤巍巍的抬起。
“您必须立刻........尽快做好准备........”
“让苏莱曼.......返回河间地........让他去抵御北境的军队........”
“父亲........不能........不能将河湾地的舰队借给他........”
“集结河湾地军队.......全力作战........我们要进攻西境........”
“为什么?!”梅斯.提利尔瞪大了眼睛,准备擦拭眼泪的手停了下来。
“父亲。”维拉斯.提利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千年来七国凡人未有杀人累万却依为功绩的人!”
“但现在有了.......”
维拉斯.提利尔的声音微微发颤。
“以后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短短数年,七国亡族近半,领主奔走不能保全家堡和领土的数不清。”
“这样下去,七国的仇恨,再也无法化解了.........”
维拉斯.提利尔强撑着一口气。
“听着,父亲.......黄金团已经走滨海大道去进攻西境了。”
“您立刻集结河湾地的军队,一路走滨海大道,一路攻打深穴城。”
“让河间地......让苏莱曼.......也再出一支军队进攻金牙城。”
“和多恩人谈判,让他们也派出一支军队。”
“最后,再让雷德温家族的舰队,从海上进攻西境。”
“五军并进。”
“只要杀掉或者击败劳勃.拜拉席恩!”
“我们就立刻和泰温.兰尼斯特谈判!”
“让他交出劳勃.拜拉席恩的孩子。”
“以此,来换取兰尼斯特家族的赦免。”
“谷地已经失去威胁,铁群岛早就被重创。”
“至于北境,无论他们是屈膝,还是选择独立。”
“只要兰尼斯特屈服,都已经不足为惧了。”
“提利尔家族有充足的时间和力量收拾局势。”
“必须赶在局势恶化之前,抢着时间赛跑完成这一切。”
维拉斯.提利尔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抬起的手缓缓滑落。
话音未落,维拉斯.提利尔再次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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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梅葛楼。
这座由厚重红砖砌成的堡垒,历来是国王的居所。
然而对于伊耿.坦格利安来说。
这里更像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华丽囚笼。
伊耿.坦格利安站在狭窄的窗户前,遥望着远方。
想念在狭海对岸的无忧无虑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从一个星期前开始。
门外那些如同木头桩子般死盯着他的卫兵,突然被撤走了一半。
原本连送餐都要被翻检三遍的严苛禁令。
似乎在一夜之间出现了松动。
他甚至可以接见来访的访客了。
伊耿.坦格利安终于得到了一丝久违的解放与喘息之机。
但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
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深深的疑虑与压抑的屈辱。
房门被轻轻叩响。
“陛下。”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进来。”伊耿.坦格利安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起皱的外袍。
房门打开。
雷蒙.戴瑞低着头,步伐谨慎的走了进来。
“陛下。”
他走到伊耿.坦格利安面前,单膝重重跪地。
“您是七国之王,还请暂时忍耐。”
“七国之王?”伊耿.坦格利安突然冷笑了一声。
雷蒙.戴瑞敏锐的察觉到了伊耿.坦格利安情绪的失控。
“红堡里的耳目虽然暂时松懈,但隔墙有耳。”
“还请陛下忍耐。”
他膝行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提利尔家族已经放开了部分管制,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
“改正当一步一步进行。”
“为陛下忧虑的王党诸侯还有很多。”
“我们正在想办法将忠于您的骑士塞进御林铁卫的名单里。”
“只要有了自己人贴身保护,您的安全就........”
“够了!!!”伊耿.坦格利安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他猛的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雕花的小圆桌。
“忍耐?!你让我还要怎么忍耐?!”
他指着窗外的红堡,指着这座本该属于他的城市。
“那个苏莱曼!那个从河间地的泥巴里爬出来的野种!”
“还有梅斯.提利尔那头只知道虚张声势的蠢猪!如果不是我的祖先!”
伊耿.坦格利安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们自爵称王!冒爵僭号!”
“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陛下!噤声!”雷蒙.戴瑞急得满头大汗。
“我为什么要噤声?!”伊耿.坦格利安猛的揪住自己的衣领。
他将外袍撕开,露出胸膛。
“我是雷加.坦格利安的骨血!我是预言中的真龙!我是七国理所应当的主人!”
“可他们呢?他们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盖章的工具?一个用来安抚多恩和王党诸侯的木偶?”
伊耿.坦格利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们是以假王来压我这真王啊!”
“我看他们连铁王座都想要霸占了!”
雷蒙.戴瑞沉默了。
他跪在满地狼藉的红酒与碎瓷片中,看着眼前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年轻国王。
良久,雷蒙.戴瑞缓缓低下头。
“还请陛下忍耐。”
“苏莱曼是我的好友,我会规劝他回头。”
“戴瑞家族,忠于坦格利安家族,并也将一直如此。”
雷蒙.戴瑞抬起头眼睛直视着伊耿.坦格利安那双含着怒泪的紫眸。
“请陛下放心。”
“哪怕真到了那一天,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戴瑞家族,绝不会坐视不理!”
伊耿.坦格利安看着跪在地上的雷蒙.戴瑞,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慢慢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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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红堡。
雷雨交加,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无情的拍打着坚硬的城墙。
沉重的雷声在君临城的上空滚滚而过。
每一次震响,都让夜空亮如白昼。
走廊中,举着火把的甲士正在疾行。
苏莱曼披着一件漆黑的防水斗篷,冰冷的雨水从斗篷上滑落。
走在他身侧的,是梅斯.提利尔。
这位往日里总是注重仪表,红光满面的南境守护,此刻连胡须都没有打理。
他的眼眶因为极度的悲痛和连日的熬夜而肿胀充血。
长子的残废,让他急需找到发泄。
拜亚德.诺科斯爵士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羊皮纸名单。
他走在两人的侧前方引路。
一扇总管仆人房的房门被士兵粗暴地一脚踹开。
“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一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的仆人被士兵从房内拽了出来。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饶命啊!我是提利尔家族的人啊!”
那名总管仆人看到站在火把下的梅斯.提利尔。
立刻扑了上去,抱住了梅斯.提利尔沾满泥水的马靴。
“提利尔家族的人?”梅斯.提利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
“拿着我发的金龙!却给那些该死的王党传递纸条?!”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蛆虫在内部搅风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