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交锋,最关键的便是占据道德仁义的高地。
在这方面,诸葛瑾有着天然的优势。
没办法,刘璋就是这么做的。
他说这些话丝毫不心虚。
双方的格局就不在一个层面。
坐在顾颍下首的张允,见状轻轻笑了笑:“先生所言,倒是有孟子‘民为贵’的风骨。”
“只是我等有一事不明,《春秋》有云:‘诸侯有封疆,大夫有采邑,各守其土,各安其民。’”
“刘益州牧的治所,远在成都,其封疆在巴蜀,如今非但强夺关中、荆州等地,还要遣舟师顺江而下,涉足我扬州地界。”
“不知这‘守土安民’,守的是哪家的土,安的是哪家的民?”
张允这话,直接给刘璋扣上了“越界拓土,不守臣节”的帽子。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诸葛瑾身上,等着看他的笑话。
诸葛瑾闻言轻笑道:“张先生果然饱读诗书,一句《春秋》大义,问得极好。只是张先生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春秋》又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如今天子蒙尘,匪乱四起。我主为匡扶汉室,击退了私自攻伐益州的南郡太守,攻打霍乱长安的李傕郭汜,平定了西凉和交州的叛乱,有何不妥?”
“我主乃是天子亲封的征东将军。”
“如今袁术在淮南横征暴敛、肆意妄为,前番围攻庐江,逼得陆公宗族死伤惨重,如今又大造舟船,意图渡江染指江东。”
“这扬州之地,是大汉的扬州,不是哪家私有的封疆;这长江天险,是大汉的江河,不是用来挡朝廷王师,反倒放逆贼长驱直入的屏障。”
说到这里诸葛瑾不禁看了陆康一眼。
见其面色微变,轻轻的点了点头。诸葛瑾心中却是微喜。
不得不说,袁术的各种作死行为给刘璋带来了太大的便利。
虽说扬州位于江北的庐江、九江两地暂时是难以守住,多半会被袁术拿下,但袁术的暴行却给刘璋争取江东之地提供了便利。
陆家本就向汉,如今又与袁术结下了血海深仇,自然会更加倾向于刘璋。
诸葛瑾顺势继续道:“我家主公遣水师东下,不是来夺江东的寸土尺地,而是要守住长江这道大汉的天险,挡住袁术逆贼南下,保江东百姓免遭庐江之祸。”
“这便是主公的‘守土安民’。守的是大汉的疆土,安的是天下的生民。”
话音落下,满厅寂然。
张允眉头微皱,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
似是董卓、孙坚之流,虽然的确能打,但应付起来却也不难。因为这些人不擅长玩阴的,而且离不开他们。
但刘璋不一样。
非但另起炉灶,而且对他们的这一套玩的可谓是炉火纯青。
将师出有名用的明明白白。
每次对外扩张,要么就是为了“拯救天子”“匡扶汉室”,要么就是“被迫反击”“剿灭反贼”。
虽然谁都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多半都是钓鱼执法。
但从大义上而言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尤其是刘璋的征东将军之职。
江东不是东吗?
关中以东不是东吗?
什么叫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