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却又在诸葛瑾抬手的瞬间,悄然归于寂静。
诸葛瑾指尖落在帛书之上,从吴郡到交州龙编的航线被一条墨线清晰勾勒,沿线的港口、水寨、补给点标注得纤毫毕现。
“诸位只看到越布入蜀的数倍之利,却不知,这内河通商之利,比起远洋海贸,不过是杯水车薪。”诸葛瑾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缓。
但却字字清晰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瑾敢问诸位,江东一户中等世家,万亩良田,一年田租能得多少?”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眉头微皱。
诸葛瑾此言可以说是明知故问。
江东一亩地平均粮产不过四石,扣除种子、赋税、佃户分润,世家能拿到手的,一亩地最多不过一石半。
万亩良田,一年到头,扣去各项开销,能落袋一万五千石粮食,已是顶了天。
江东的粮价一石约百钱左右,合计一百五十万钱。
即便对于这些大世家而言,这笔数字也不可能随意忽视。
一个会稽中小世家的家主,忍不住开口道:“先生此言何意?莫非海贸的进项,还能比得上万亩良田不成?”
“比得上?”诸葛瑾闻言轻笑,摇了摇头。
“不是比得上,是远超。”
诸葛瑾指尖划过帛书上“交州”二字,缓缓道:“海贸的利润,其实想必诸位也清楚。”
诸葛瑾从未小看过眼前的这些世家豪强。
或许由于乱世以及海道等原因,他们的海贸生意做的并不大,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做。
甚至现在,他们也维持着。
只待有一天,能够有机会破解诸多限制,谋取巨大的暴利。
“就拿诸位家家户户都能烧造的青瓷来说,一件寻常的青釉瓷碗,在吴郡不过五钱,到了交州龙编,便能卖到五十钱。若是运到扶南,一件能值两百钱。”
“而那些成套的青瓷酒具、文房器具,在吴郡造出来不过千钱一套,运到身毒,能卖到五万钱,利润翻了五十倍不止。”
朱桓眉头一皱,冷声道:“你既然明白我们清楚,那就更明白为何这些东西价格会这么高。”
“一路海运,风浪、暗礁、水匪,十船能有一船抵达就算万幸,这点利润,够抵损耗的吗?”
诸葛瑾半点不恼,反而颔首道,“这便是诸位此前不敢涉足远洋的症结所在,也是我家主公能为诸位解决的难处。”
如果没有这份能耐,诸葛瑾又怎么可能和这些人谈海贸之利呢。
“我家主公改良的福船,想必诸位也都清楚。专为航海设计,哪怕大一些的海浪,也可通行无虞。若是诸位有兴趣,或可交易一二。”
诸葛瑾一上来就丢下了个重磅炸弹。
所有江东世家豪强的目光都不由得一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璋治下的很多东西虽然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依旧会被泄露出些蛛丝马迹。
尤其是海船的存在,基本是无法掩人耳目的。
且不说此前的交州之战,便是如今交州的贸易,也离不开海船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