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
宴席散去后,陆重楼独自坐在高位上,望着远方。
夜色之中,陆家大府的金碧辉煌,呈现在他那双略显沧桑的眼中,透着让人意乱神迷的光泽。
富贵迷人眼。
但这等富贵的景色,便是再看多少年,也觉得不够餍足。
便在这时,一位陆家长老的声音道:
“陆家的姿态,是不是放太低了些?”
这位陆家长老,一身金色华袍,墨画若在此,便能看出此人,正是他此前在富贵楼遇到的,那位陆家的金衣长老。
而这位金衣长老,在陆家的地位,似乎也很重要。
陆重楼目不转睛,仍旧盯着远处辉煌的楼阁,摇头道:
“无妨,这位墨公子底细不明,但名头不小。我陆家的姿态,宁可放低些,谦和些,也不可摆高架子,以免唐突了他,让他心中不悦……”
陆重楼又叹道:“年少有为之人,需要尊重。”
金衣长老问道:“你想好了,要把谁嫁给他?”
陆重楼道:“还没考虑清楚,我也还不知,这位墨公子的喜好,他是喜欢……”
“珍珑的亲事……”金衣长老截口问道,“你应该……不会是做这个打算吧?”
陆重楼叹道:“身份差太多了。我陆家太富有了,珍珑又是我的正嫡女。这位墨公子……有人传言,他是散修出身。”
“即便不是散修,而是某个大能的私生子……那这个身份也不够。”
“正、嫡、庶、旁……最后才是私生……”
陆重楼摇了摇头。
金衣长老道:“入赘呢?”
陆重楼淡笑道:“这位墨公子,看着平静温和,却有游龙之姿,一身傲骨内敛,应该不会是入赘的性子。”
“倘若是珍珑,他未必不愿意。”金衣长老道。
陆重楼仍旧摇头:“那也不行,珍珑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姿容天赋都是绝佳,名声在外。”
“地宗,晋家,吴家,朱家……甚至乾州和道州那边,都有人来说媒。送来的人选,无不是上上品灵根的正嫡系的才俊……何至于招婿?”
“再者说,这位墨公子,中下灵根,下品金丹……这根本不是一个好根骨,生不出上品的孩子……”
金衣长老目光微沉,“这倒是。”
家族需要传承,生育比什么都重要,而大族传承之人,灵根必不能差。
灵根若不好,基本就断了,与上等血脉结合的可能。
“这个话题,其实都没必要聊……”
陆重楼叹了口气,“珍珑的婚事,不光她自己决定不了,我这个做父亲做家主的,其实也定不了……事关家族利益,干系太大,我们说了都不算。”
金衣长老微微颔首,寻思片刻,实话实说道:
“那……以目前的筹码,你未必能钓到这条鱼。”
“再说吧。”陆重楼淡淡道,“一步步来,不急。况且……”
陆重楼沉吟道,“这位墨公子现在的水准,到底还是差了点。二品高阶,即便摸到三品的门槛了,也不过就是,三品初阶的阵师。”
“在我陆家豪门,这等境界的阵师,虽说不多,但也算不上太稀缺。”
“我看好的,其实是这位墨公子的将来。”
陆重楼眼睛微亮,“虽说其灵根,丹品都落了下乘,但我了解过,他在阵法上的天赋,当真是……肉眼可见地惊艳,让人叹为观止。”
“只可惜,世事无常,人的天赋不是都能兑现的。”
“或因岁月蹉跎而庸碌,或因时运不济而坎坷,或因耽于享乐而荒废……”
“这年头,空有天赋,却不努力兑现的人,太多了。”
“他若兑现不了天赋,也就只是一个……下品金丹的修士罢了。我陆家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太多心思。”
“就算兑现得了天赋……”金衣长老目光微凝,“也远水救不了近渴吧……”
陆重楼点头,“所以我才说,看好他的将来,而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还坐不到台面上来,于坤州的大局,暂时无补……”
金衣长老神情默然,不知想些什么。
陆重楼忽而问他:“地宗那边,如何了?”
金衣长老道:“还在推,但似乎阻力很大……”
“这种事,阻力不可能不大。”陆重楼道,“但机会也是千载难逢……”
金衣长老点了点头。
陆重楼缓缓道:“世人修行,初窥炼气之时,寿元只有百岁。到了筑基,少则两百,多则三百。至于金丹,寿元五百,多则八百……”
“这几百年的时间,说长则长,说短也短,转眼就过去了。”
“而世事变迁,又往往以千年为始,方有大的变故。”
“道廷承平两万年,当今之时,乃道历两万年后的,第一个千年。”
“这第一个千年,便是天地变色,风起云涌之时。”
陆重楼目光一凝,“我等必须在这第一个千年,立下大功业,让我陆家在富贵之上,飞黄腾达。我们也才有机会,去求更高的大道。”
“千年之变局,时不我待。若不成功,以你我的寿元,也会接近大限,再无功业可建了。”
“出生豪门,是你我的尊荣;若无建树,则是你我的耻辱了。”
金衣长老闻言,目光也炯炯有神。
两人站在高台上,一同向远处望去,便见夜色之中,金碧辉煌的楼阁灯火,几乎要蔓延到天上……
……
陆家的马车,一直将墨画,送回了小福地的门口。
那位陆家的女长老,笑着对墨画道:“墨公子慢走,也欢迎墨公子,常去陆家做客,我陆家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墨画笑了笑,道:“多谢,有劳了。”
那女长老笑了笑,便乘车离开了。
墨画站在小福地的门口,让夜风吹散身上的酒味,还有那连带着的一点点脂粉味,这才开了门,走进小福地内。
小福地内,山水静谧,仙鹤鸾鸟也两两抱窝,脑袋跟脑袋靠在一起,静悄悄的。
墨画一直走到院落里,本以为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歇下了,却发现院子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坐着喝茶。
月光照下,这人似是笼着一层细腻的辉光,如白玉一般,似真似幻。
墨画一时看得,有些发呆。直到白子曦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回来了?”
墨画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喝点清茶,解解酒。”白子曦声音柔和,像是月光一样,流入墨画心底。
墨画坐到了白子曦身旁,自己倒茶,自己喝了一口。
入口是清甜的,带着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墨画能尝出来,茶是小橘煮的,但小师姐在里面,放了清心解酒的灵药。
那一丝丝清甜,沁入心脾。
墨画缓缓舒了一口气,只觉心神都安定了下来。
白子曦看了墨画一眼,淡淡道:“陆家找你,有事么?”
墨画点了点头,“陆家想让我去做客卿,还……”
墨画想了想,没说出口。
白子曦问道:“你要去么?”
墨画摇头,“不好说,但是……”墨画叹了口气,感叹道:
“陆家实在是太富了,流金泻玉的富贵乡,让人心神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