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曦淡淡道:“哦,你还去富贵乡了?”
墨画微微觉得,夜色有那么一丝丝凉意,便小声道:“没有,就远远瞄了一小眼……”
白子曦没说话。
墨画看着白子曦,忽而道:“小师姐……”
白子曦看了墨画一眼。
墨画改口道:“师姐……”
白皙这才点头。
墨画道:“师姐,你……天天修行,不觉得枯燥么?”
陆家是大家族,是富贵乡,陆珍珑是陆家嫡女,出入气派,车马衣装,说不出的锦绣豪奢。
但小师姐截然相反,明明是白家的嫡女,却成天待在小福地修行。
平时起居习性,虽然清雅,但与真正大世家相比,就显得太简单了些。
而且,小师姐基本不外出,跟小时候一样,除了修行,就是学各种丹阵符器,日复一日,不曾中断。
这样的日子,已经可以说是“清苦”了。
之前墨画还没觉得什么,如今从陆家走了一趟,心中越发觉得奇怪了。
白子曦没回答,而是反问墨画:“你呢?你天天学阵法,不觉得苦么?”
墨画一怔,摇了摇头,“辛苦倒是辛苦……”
尤其是频繁消耗神识,识海濒临枯竭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但我喜欢阵法,阵法能改我的命,也能帮不少人,所以倒没觉得太苦。”
白子曦点了点头。
他们师姐弟二人,小时候修行都很勤奋。
只不过又都觉得对方比自己勤奋,所以也就不觉得自己的修行,有多清苦了。
白子曦对墨画道:“修道之途,淡薄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若太过贪图眼前的虚妄,是难成大器的……”
白子曦很少说这么多话,也很少以师姐的身份,对墨画如此劝诫。
墨画一怔,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师姐。”
墨画说完,忍不住盯着白子曦看。
小师姐很好看,美得似真似幻。
墨画一开始看小师姐的时候,心神总是会乱动。
现在相处时间长了,心倒是不会乱动了,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小师姐的时候,反倒又有一种心神安宁的感觉。
墨画就这样,默默看着白子曦,一时失神,看的时间便有些久了。
白子曦眉头微蹙,“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墨画不经大脑,脱口而出道,“师姐你真好看。”
白子曦心弦微颤,而后有一丝愠怒,伸出皎白的手指,点了点墨画的额头:
“油腔滑调的,跟谁学的?”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静谧的福地中,皎洁的月光下,白子曦伸手点着墨画的额头,两人姿态亲昵。
目光相触,一双眼眸清澈如水,一双眼眸美如冰雪,彼此对视之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那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曦才恍然回过神来,移开了目光,道: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墨画沉默片刻,轻如蚊蝇地“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各自回房间,大脑有些空白,都不太敢看对方。
……
这件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墨画觉得自己跟小师姐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有些怪怪的。
看着还是跟平常一样,一起修行,喝茶,学阵法,但偶尔目光相触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避开对方的眼睛。
墨画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明明自己喜欢看小师姐,但现在突然又不太敢看了。
为了平复一下心情,缓和一下糊涂的情绪,墨画只能去找赵掌柜闲聊。
但赵掌柜也是大忙人,而且不知为什么,富贵楼最近的单子特别多,还都是三品以上,是墨画看得着,碰不着的。
入土的事,赵掌柜也得缓缓。
至少得等“赵东明勾结黑心贼人,入土设局,谋财害命”的谣言,消散了再说。
墨画只能去东城道场,跟人斗法。
但打来打去,还是那波人。
尤其是吴贵,晋安和朱闲三人。
墨画前前后后赢了他们一百好几十万灵石了,赢到已经心生愧疚的地步了。
甚至有时候,墨画都觉得,自己是在霸凌世家纨绔,以切磋的名义,找他们收“保护费”的大恶人了。
墨画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了。
而他如此“欺凌”纨绔,也终于被人找上门来了。
找上门来的,还是一个“熟人”。
这人一看,也是个天骄的模样,衣服上编着五颜六色的金丝,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十分张扬。
一群世家长老,簇拥在他身后,想来地位应该不低。
但墨画想了好久,也只是觉得眼熟,这人自己应该认识,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他虽然神识强,但识海经常遭罪,又是命煞压命宫,又是神性压人性,又有天魔斩情道,又有牵心引情针,偶尔还会丢点人性……
因此时常记忆会紊乱,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他忘了不少。
墨画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吴贵身前,一身花枝招展的男子,回忆了半天,终究是放弃了,老实问道:
“你哪位?”
对面这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墨画,当年论剑大会,你忘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墨画道:“我没忘。”
那男子道:“你没忘,还问我是哪位?”
墨画道:“你得先告诉,你是哪位,我才能记起,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一上来,又不报姓名,我哪里记得你是谁?
那男子又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是吴明。”
无名?
墨画愣住了。
吴明看墨画这样,更是大怒:“我报了名字,你还是想不起来?目中无人,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墨画无奈,叹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跟我说你叫‘无名’……”
都无名了,我哪来想得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不是为难我么……
吴明气得翻白眼,咬牙切齿道:“不是‘无名’的无名,是吴家的吴,日月明的明。”
“哦,吴明……”墨画念叨了一句,有些沉默。
吴明见状大怒:“你这不是还没想起来?!”
墨画终于认命了,坦然道:
“你别生气,生气不解决问题。要不你先跟我说说,当年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好回忆一下,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