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的心中,生出一丝隐晦的震动。
大荒的经历,让他对“饥灾”这个两个字,特别敏感。
而大荒真正的灾厄,也是从一场“饥灾”开始的。
“是……师伯?”
墨画瞳孔微缩,问那小贩,“什么样的饥灾?”
那小贩见墨画原本温和俊美,可一听到饥灾两个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他隐隐有些害怕,便道:
“小的……也不知道。”
“年有余怎么跟你说的?”墨画问。
小贩道:“年大哥,只说家乡年成不好,有人饿死了,害怕家里受波及,便匆匆回老家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墨画问他:“你不是大灵田界的人?”
小贩点头,“小的祖上种田,不过后来田都卖了,便到这后土城,做点小买卖糊口了,但也就是糊口而已。后土城米贵,活着不易……”
见他实在不知道什么,墨画也不再多问,花了些灵石,买了几个小玩意,便在这小贩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离开这小贩后,墨画径直回了小福地,可走在静谧的山水间,仍旧心思不宁。
“饥灾”这两个字,一直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顷刻难安。
墨画思索良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封闭好房门,取出了火盆,妖骨,打算占卜一下。
他想算出,这次的“饥灾”,是不是跟师伯有关。
墨画点燃火盆,刚想将妖骨,丢进火盆中,可动作又停住了。
“我这一算,会不会直接算到师伯的头上了?”
“饥灾的信息,会不会是师伯在钓鱼?他想钓我上钩?”
大荒那场变故,师伯的算计太深,太强大了,让墨画至今心有余悸。
自己的因果之道,在高深莫测的师伯面前,还是太嫩了……
可不算一下,墨画又实在不安心。
这次饥灾,倘若也是师伯的手笔,那不去过问,不弄个明白,到头来终究也只会落入师伯的算计中,坐以待毙。
“师伯的真身,此时应该还在大荒,坐镇于无尽渊薮的深处,掌控归墟大阵……”
“而坤州离大荒,不知多少万里,师伯鞭长莫及,即便有阴谋滋生,也绝不可能真身前来。”
“只要不是师伯的真身降临,自己多加小心,不是不可以去窥测一二……”
墨画在心中盘算片刻,而后取出了自己仅剩的两只刍狗,握在手心。
刍狗是大荒命术的载体,可以为自己抵挡一下反噬。
之后墨画,便开始将妖骨,丢进了火盆中。
与此同时,还有一只橘子。
这只橘子,是大灵田界的产物,也是墨画当初从年有余手里买来,给小橘吃的。
为了不让小橘贪吃,墨画特意留了几个,如今就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空的储物袋,也全都是年有余的,墨画一并丢进了火盆中。
以“物”为媒,以因果为线。
火盆之中,因果开始聚合,并在火焰中,融为一体,在妖骨之上烧出了裂痕。
待裂痕完全浮现,墨画一拂袖,熄了火盆,取出妖骨,仔细观察上面的裂痕,而后按照大荒妖骨卜术的图谱,将裂痕以占卜的法度,重新归纳,记在了一枚玉简中。
墨画将玉简,贴在额头,催动神识,去推里面的因果。
“年有余……”
“饥灾……”
“大灵田界……”
恍惚之间,时空一转,墨画仿佛看到了一大片,阡陌相连,一眼望不到边的墨绿色的灵田。
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像是年有余的身影,正在焦急地跟一群人说话。
有些人面色蜡黄,身材瘦弱,估计经常吃不饱。
除此之外,暂时却看不出来,哪里有严峻的“饥灾”的征兆。
没有尸体,没有邪雾,天上没有阴霾。
更看不到,哪里有师伯的诡兆痕迹。
墨画皱眉,便继续往“饥灾”的因果上,进行推演。
他的神识,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脑海中,也不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陌生的画面,大抵都是与大灵田界有关。
忽然之间,浩瀚的大地之下,传来了一股道蕴上的共鸣。
墨画的神识,不由自主便被吸引,被拉扯着。
只一念之间,墨画的神识,便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未知之地。
一切画面寂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这是什么地方……”
墨画脸色微变,凝聚起神识,感知四方。
竟依稀从黑暗之中,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甚至让墨画都产生出了一种,无可抗拒的惊恐的感觉。
墨画正错愕之际,忽而看到一尊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正沉眠于永久的黑暗之中。
而当墨画的神识,窥测到这具阴影的时候。
古老因果上的阴影,像是帷幕一般,被揭开了一角。
一只巨大的腐烂眼眸,竟然在缓缓睁开……
眼……
墨画当即心神俱颤,猛然一个激灵,捏碎了额前的玉简,中断了占卜仪式。
而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摔了火盆,用火球术,将妖骨给彻底融掉,一切痕迹,也全都被抹掉了。
做完这一切,墨画向自己的手掌看去。
其中一只刍狗,像是被“腐化”了一般,已经彻底烂掉了,如同一具朽烂的尸体。
墨画心痛无比。
仅剩的两只刍狗,转眼又废掉了一只。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只刍狗,一条“命”了。
可随后墨画心底发寒,忙将那烂掉的刍狗,也彻底用火球术,焚烧殆尽。
之后他才眉头一皱,心底那股不安和惊惧,仍旧久久难消。
“那是……师伯?”
“不……应该不是,看样子不像……”
“可那股压迫感,竟与师伯,十分相似……”
“这是……”
墨画心里有了一些猜测,神情变幻不定,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末了,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唯一一只刍狗,深深叹了口气,心情惊惧又复杂。
自己就这么看了一眼,一条狗又没了。
如若不是大巫祝留下的大荒刍狗命术,可以因果转嫁,有无上玄奇。
如果不然,现在的自己,不知又会捅下什么篓子,发生何等怪事。
因果之中,有大恐怖。
这句话,果然一点不假。
即便是自己,有时候也会“撞邪”,遇到一些不测,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
修界的水,果真是太深了。
而随着天机转变,局势的动荡,某些不曾现世的恐怖存在,也都开始渐渐“露面”了。
想到那双巨大的腐烂眼眸,带来的强大的阴森感和压迫感。
墨画只觉心情无比沉重。
他想了想,便推门而出,去找到了容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