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在香港掀起的风暴,并没有随着赌王家宴的落幕而平息,反而像被狂风鼓荡的烈焰,越烧越旺。
原定的几场公开厨艺交流展示,门票在黑市被炒到天价,依旧一票难求。
主办方被迫一次次更换更大的场地,还是满足不了汹涌而来的人群。
很多人已经不只是为了吃一口菜,而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
高林的内地身份,在铺天盖地的赞誉与好奇面前,变得无足轻重,反而多了一层神秘滤镜。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阵席卷香江的高林旋风不会持续太久,他终究要回到北方。于是,每一场有他露面的活动,都弥漫着朝圣与告别交织的复杂情绪。
就在热度冲到顶点的一个普通午后,半岛酒店大堂的宁静,被一阵低低的骚动打破。
一个男人出现在旋转门处。
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头上扣着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脸上罩着大号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神闪烁的眼睛。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尽快穿过大堂,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可长期守在半岛门口的记者,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他们打量来人不过三秒,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不敢置信的低喊。
“是戴龙!”
这一声像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所有记者,不管是打盹的、闲聊的、还是在整理器材的,瞬间像听见集结号的士兵,抓起相机和话筒,以惊人的速度呼啦一下围上去,结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把这个想隐身的男人死死堵在大堂中央。
快门声密集如暴雨,闪光灯把他苍白慌张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戴师傅,真的是你!这几天你躲到哪儿去了?”
“你是来履行谢师宴的约定吗?高林师傅知道吗?”
“当初立下赌约的时候,你想过会有今天吗?现在是什么心情?”
“陈泰然师傅被气晕,你当众落败,现在还要敬茶认输,你觉得这是你职业生涯最大的耻辱吗?”
“你会邀请媒体观礼吗?具体时间定了没有?”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扎向戴龙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帽子底下,他的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口罩后的呼吸变得粗重。
难堪、羞愤、恐慌,种种情绪在他眼里翻涌。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扭头就跑,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灯光和追问。
但他僵硬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最终,他挺直了身体。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之后的镇定。
“没错,是我,戴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慢慢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因为连日躲藏焦虑而略显憔悴的脸。
他没有躲闪镜头,反而迎着那些记者们的目光。
“我今天来,就是找高林师傅,商量谢师宴的具体安排。”他抬高声音,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戴龙在江湖上行走几十年,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凭手艺吃饭,讲的就是信用,这是我们行里的规矩,也是我做人的底线。输了就是输了,我认!”
这番话掷地有声,和他往日的嚣张跋扈截然不同,反倒透出几分愿赌服输的江湖气。
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了。
有料!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头条!
“戴师傅,听你这意思,这场谢师宴你不光要办,还要大办?”有记者敏锐地追问道。
戴龙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当然要办!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明明白白!”他挺起胸膛,语气陡然激昂,像是在宣布一件盛事。
“我要让全香港都看到,我戴龙,输得起,放得下!高林师傅确实技高一筹,我心服口服!这场谢师宴,不只是履行赌约,更是我戴龙,对真正高手的敬意!”
他越说越顺,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表演式的坚定取代。
“时间,我和高师傅商量好就尽快公布。欢迎各位媒体朋友到场见证!我戴龙做事,光明磊落!”
这番表态,再次引发一片哗然。
记者们飞快记录,相机不停捕捉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们嗅到了更大的新闻价值,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耻辱履约,更像是戴龙精心策划的一场危机公关,甚至是形象重塑。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戴龙,感受着久违的被聚光灯全力灼烧的热度,心里那点算计,越发清晰。
这些天躲在家里的煎熬,并非全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