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林真真切切站在眼前时，几个姑娘一时间竟都屏住了气息。
他比照片上看着还要挺拔些。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温润里透着清亮，仿佛能照见人心。
空气静了三两秒，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阿玲手里的小圆镜掉在了桌上，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阿曼猛地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脸颊眼见着飞起红晕。
金美珍还算镇定，可一双手却止不住地微颤，喉头动了动，那些在心里排演过许多遍的话，此刻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好一会后，金美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高师傅好...我们是从香港来的。”
她想站起身，腿却有些发软，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像回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一样。
高林听了，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微微一笑，反手轻掩上门，走近几步。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听小赵说，各位对今天的菜品还算满意？如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说。”
“满意，太满意了！我没有意见！”阿玲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高师傅，今天这道饭，是我这辈子吃到过最好的一顿饭！就跟做梦一样。”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阿曼拼命点头：“那些菜好漂亮啊，我感觉像看艺术展一样！”
听到客人们的夸赞，高林的脸上也浮现笑容，这笑容让整张脸明朗起来。
“能听到这样的评价，是厨师的荣幸。再次感谢各位的用心品尝。”
金美珍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森林’的负责人，她必须说点什么，不能像小姑娘一样只知道激动。
“高师傅，请允许我代表我们五人，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今天这顿饭，不仅让我们品尝到顶级的厨艺，更是让我们见识了，什么叫‘用心’二字。”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您选择回内地，这个决定令人敬佩，在这里，我们能感受到食物与土地、与季节的连接，这种香港是很难体验到的。”
高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掠过一丝讶异。这番话，不像寻常食客能说出来的。
“多谢。”他诚恳地说。
“我回到内地，就是想要找回根的感觉，在这里梧桐叶什么时候黄，桂花什么时候开，江里的刀鱼什么时候最肥，这些自然的节律，才是烹饪真正的老师。”
几个姑娘痴痴地听着，像在听一场大师课。
高林话头轻轻一转：“不过，几位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小店刚营业不久，晓得的人并不多。”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霎。
金美珍早备好了说辞：“我们...是跟着中旅的旅游团来南京的。在旅行社有个相熟的导游，听说了您在南京开了新店，便给了地址。”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们都是美食爱好者，在香港就听过您的名号，所以就找来了。”
“对对对，我们就是偶然来的！”阿玲忙不迭附和，脸更红了。
高林点点头，没再追问，眼里却若有所思。
方才高虎溜到后厨，就神神秘秘地跟他嘀咕过：
“林子，这几个姑娘不对劲。一个劲要见你，不像是来吃饭，倒像是来找人的。你不会在香港惹了什么......”
这话没说完，就叫高林笑骂着撵走了。
眼下看这几个姑娘的反应，高林心里已猜着了七八分。但见她们眼神清明，举止有度，与上回那个追到酒店的“私生饭”全然不同。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各位远道而来。”高林语气温和。
“作为本店头一桌客人，今日这席，我决定给你们打个折，就半价吧。”
“半价？”阿曼和阿玲同时轻呼，脸上绽出惊喜。
金美珍却猛地清醒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语气变得郑重。
“不行！绝对不行！”
高林一怔。
“高师傅，这顿饭我们吃了，知道它的价值。”金美珍站起身。
“在香港，这一桌菜少说也得大几千，您这里已经很实惠了，要是再半价，您怎么维持？这么大的店面，这么多员工，还有那些空运的食材......”
她指着桌上还没有撤走的龙虾壳：“光是这只澳洲龙虾，成本就不低吧？您这样做生意，会亏本的！”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阿曼和阿玲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半价才五百人民币，怕是连本都收不回。
高林望着金美珍，眼里的讶异更深了。寻常客人听说打折，欢喜还来不及，哪会这般替店家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