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菜端上时，众人的谈兴便收了，目光齐齐落在那个素白瓷盘上。
盘里的景象，让几个姑娘轻轻抽了口气。
哪里是道菜，分明是开在瓷盘里的一朵花。
鱼片切得飞薄，一片挨一片，铺成银闪闪的一圈，恰似花瓣，底下嫩黄瓜的淡绿隐约地透上来。
花心处，竟是一朵用心里美萝卜雕的牡丹，层层花瓣舒展开，俏生生地立着。边上还有西兰花茎片做的叶，几粒胡萝卜丁点作露水珠子，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小赵的声音柔柔地响起：“这道菜用的是今早长江里现起的刀鱼。刀鱼是‘长江三鲜’的头一名，一年里就春秋两季最当时。高林师傅用低温慢蒸的方法，为的是把鱼肉的鲜甜原样留住。这摆盘叫‘花开富贵’，雕的牡丹、叶子、露珠，都能吃，请各位尝尝。”
阿玲拿起筷子，手竟有些颤。她小心夹起一片鱼，对着灯光看，真是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着，像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送入口中，那鱼肉凉浸浸的，一抿就化了，鲜甜里透着极淡的姜香和酒意，味道恰到好处。
“天哪！”阿曼闭着眼，声音有些发颤。
“这真是鱼么？我感觉像是吃了一片云朵一样！”
金美珍细细品着，舌尖上仿佛有层层次第铺开。
她读过好些关于高林的报道，知道高林对食材讲究得近乎执拗。可纸上读来终是虚的，直到此刻亲口尝了，才明白那些文字的苍白。
而其他人品尝到这道菜的时候，也是纷纷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吃到高林的菜，之前只是知道高林厉害，但是今天终于在舌尖上真切体验到了。
“太好吃了！”
而就在众人正在感叹着这鱼片的鲜美和滑嫩之时，第二道菜也悄然登场。
当她们看清菜品之时，再次发出阵阵惊呼。
一个水晶大盘，里头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盘底铺了层干冰，热水一淋，便生出这般仙境。
云雾之中，一只完整的澳洲龙虾壳昂然立着，红艳夺目。周围是用虾肉炒的虾球，颗颗晶莹，珍珠似的围着。
最妙是雾里还隐着几条用白色鱼茸雕的“小鲤鱼”，摆着尾巴，活灵活现。
“这道叫‘龙腾四海’。”小赵介绍。
“虾球鲜脆，头尾的肉已取出，同鸡蛋一并蒸了，非常的滑嫩。最后高林还为各位做了碗龙虾粥，用虾壳熬的，给各位润润喉。这云雾同鲤鱼，取个‘平步青云，鱼跃龙门’的意头。”
三个姑娘已说不出话，只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先别动筷子，让我拍一下！”
阿玲甚至站起来换着角度拍，嘴里念叨：“要让我爸看看，他总说内地没好东西！”
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众人这才默契地动筷子。
而当虾球入口的刹那，包间里静了。
那鲜脆是说不出的，虾肉弹牙，火候正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调味也极克制，几乎全是食材本味，只在最后有一丝胡椒香，悠悠地勾一下。
金美珍喃喃道：“这龙虾...我在香港‘利苑’吃过一回，要价八百港币，还没这个好。”
而阿玲和阿曼他们表示，这还是第一次吃呢！
紧接着便是第三道“百花酿羊肚菌”上桌，摆盘又教人耳目一新。
纯黑的长方石板上，羊肚菌错落摆着，像林子里偶然寻见的宝贝。每颗菌子旁，是用细土豆丝炸成的“鸟巢”，巢里卧着颗鹌鹑蛋雕的“雏鸟”，小嘴微张，憨态可掬。
“羊肚菌是云南空运来的野生的，很是难得。”小赵轻声道。
“每颗菌里酿的虾胶，是十斤鲜虾手工捶打，才出三斤的上品。这‘鸟巢’同‘雏鸟’都是土豆和鹌鹑蛋做的，请品品这山野的鲜气。”
阿曼夹起一颗，先小心咬了“雏鸟”一口。
那蛋雕得极薄，炸后酥脆，里头竟还留着溏心。
再尝羊肚菌，菌子的山野气同虾胶的海洋鲜交融在一处，层次丰腴得叫人惊叹。
“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样搭配的？”阿玲低声问，像是问人，又像是自问。
第四道“鸡汁云腿炖蒲菜”端来，是个带盖的精致炖盅。
小赵轻轻揭开盖，一股清气顿时漫了满屋。汤色澄澈如茶，能看见盅底白玉似的蒲菜和两三片薄如纸的火腿玫瑰片。
“蒲菜是‘淮扬第一蔬’，就春末这十几天最嫩。”小赵声音里带着点自豪。
“这道汤的功夫，全在一个‘清’字。高师傅用鸡茸反复扫汤三回，把油星杂质都吸尽了，才得这般清汤。味道却是醇厚的，各位一尝便知。”
金美珍舀起一勺，在唇边轻轻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