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万港币，领导们也心照不宣，只当没这回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人高林现在可是一年捐款八十万呢。
再说那五万块是人家凭本事挣的，若再要上交，未免太不近人情。
他们是真的怕高林掉头走人，毕竟这种事，先前并非没有过。
小陈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赵太转向金美珍，眼神已全然不同：“所以你说人均两百人民币。那不是便宜，那是做慈善啊！”
有人感慨：“难怪高林要回内地。在香港，他成了富豪的专属。在这里，他还能给普通人做菜。”
“什么普通人！”另一个声音反驳。
“人均两百，普通人也吃不起好吗？一辆自行车才一百六，这一顿饭吃掉六辆自行车！”
“但比起五万港币，那就是白菜价！”
“对对对，这么一想，简直赚翻了！”
议论声里，赵太已攥住了金美珍的手：“金小姐，高林的店在哪里？地址给我！明天我就去！”
“我也去！”
“带上我！”
“还有我！”
眨眼间，半个团的人都围了上来。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人，看到照片、听到价格对比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能在内地吃到高林亲手做的菜，回香港能吹三年！
金美珍早有预料，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
那是高林写推荐地点时用的便签纸，背面她悄悄记下了地址。
“叫高记，不过......”她看向导游小陈。
“陈导，明天的行程会不会有影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小陈。
小陈额头冒汗。明天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
上午中山陵，下午夫子庙，晚上是定点合作的饭店团餐。这些合作饭店要给旅行社回佣的，临时更改，麻烦就大了。
“这个...行程已经定了，改不了。”他还想挣扎。
“改不了？”赵太眉毛一挑。
“陈导，我们交钱是来旅游的，不是来被你安排的。明天上午中山陵照去，下午夫子庙不去了，去高林那吃饭！”
“对对，夫子庙有什么好看的，卖的都是假古董！”
“我们要去吃高林！”
“你要是不带我们去，我们就自己去！到时候走丢了你可别怪我们！”
群情汹汹。小陈看着眼前这些平日斯文有礼、此刻却眼泛红光的香港游客，心知大势已去。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去协调，去协调......”
赵太不由分说：“那你现在就去打电话！我出电话费！”
小陈苦笑着走向前台。
高林开店的事他自然晓得，却从未想过带团去。
缘由简单：贵。
在他想来，高林的店是给外国人、华侨、有钱人去的地方。人均消费要大几十，是寻常饭店的十倍。带普通旅游团去，不被人投诉才怪。可他没料到，对这些香港游客而言，人均两百人民币竟是“便宜”。
前台电话接通了，小陈用南京话低声讲了几句，挂断后神色复杂。
“怎么样？”赵太急问。
“领导们同意了。”
众人一阵欢呼。
......
这一夜，香港游客们几乎都没睡好。兴奋地讨论要点什么菜。
小陈则坐在前台，一遍遍算着账。
若往后都带团去高记，回佣是没了，可客人满意定然飙升，说不定还能收些“特别推介费”。
金美珍五人回到房里，关上门，相视一笑。
“金姐，你刚才太帅了！”阿玲竖起大拇指。
阿曼也很兴奋：“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这下高师傅的生意不用愁了！”
金美珍走到窗边，看着南京城的夜色。远处隐约可见灯火。
她晓得，从明日始，高记不会再那般清寂了。这些香港游客回去后，一传十，十传百，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她不担心。高林那样的师傅，值得被更多人知晓。
只是不知怎的，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那个静静的院落，那顿似梦的晚饭，那般与高林从容相对的辰光，怕是再难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