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美珍身后的阿玲早按捺不住了,一步抢上前,举起手中的宾得相机:“我们没开玩笑!就是高林师傅!我们在南京找到他了!他就在南京开了家私厨!”
“开什么玩笑......”赵太的话音卡在半道,因阿玲已按下了相机回放键。小小的取景框里,一张相片清清朗朗。
斜阳院落中,高林一身雪白厨服立在中央,笑微微的,身姿挺秀。
五个年轻人围着他,阿玲比着“V”字,阿曼双手交握在胸前,金美珍微侧着头望向高林的侧脸,每个人的笑意都真切得不似作伪。
“这真是高林?”李先生头一个凑过来,眼镜几乎贴到相机上。
“我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是他!真的是他!”
“给我看看!”赵太挤开人群,抢过相机。她盯着取景器看了足足十秒钟。
“真是高林,他怎么会在南京?”
大堂里嗡地一声,开了锅。
“高林真的在南京?”
“他不是去国宾馆了吗?”
“这照片不会是假的吧?”
“我们骗你们干什么?”阿曼也站出来,拿起手上的伴手礼晃了晃。
“看,这是高师傅送我们的,自制的话梅糖和桂花蜜。还有这张卡片,是他亲手写的!”
锦盒在众人手中传阅,那张卡片上写着:
“感谢远道而来,愿这顿饭成为您南京之行中一段美好的记忆。
——高林”
铁证如山。
“你们怎么找到的?”一个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他是做餐饮杂志编辑的,对高林的事迹如数家珍。
金美珍早已想好说辞:“我们也是运气好,听说高师傅在南京开了店,就给了我们地址。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那你们吃了什么?”赵太的声气已经变了,带着焦切。
“高林亲手做的菜?”
阿玲同阿曼对望一眼,脸上同时浮起那种“终于等到你问”的神色。
随即,她们便讲起今日在高记尝的菜式,又将相机里一道道菜的照片翻给众人看。
样样精巧,色色不凡。
大堂里响起一阵轻细的抽气声。这些香港游客多是家境宽裕、见过世面的,光听描述,便晓得这些菜式不一般。
“这些菜......”赵太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香港,随便一道都得几百上千吧?六道菜,你们这顿饭,吃了多少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金美珍。
金美珍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人均大概两百人民币吧。”
死寂。
然后。
“多少?!”赵太的声音几乎要戳穿天花板。
导游小陈也惊呆了:“人均两百?人民币?金小姐,你没说错吧?”
他和这些游客们不一样,只觉得这价格也太贵了!
一家三口全上阵,加起来的工资不够在高记吃一顿饭!
“没错啊。”金美珍依然平静。
“五个人,一千块人民币。高师傅本来还想给我们半价,但我觉得这样他太亏了,没同意。”
大堂里再次炸开,但这次是另一种炸开。
“便宜!太便宜了!”李先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啊?”小陈呆若木鸡。
便宜?人均两百叫便宜?
“那可是高林啊!香港谁不知道,想吃他一道菜,排队排到明年都不一定排得上!我听说有富豪出好几万港币请他做一桌家宴,他都没时间!”
“几万?”小陈疑心自己听岔了。
“几万港币?一桌菜?”
“陈导,你们内地不知道?”赵太转向小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高林在香港,那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赌王何先生请他去家里做了一顿饭,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
小陈茫然摇头。他只知高林是烹饪冠军,捐了八十万起学校,上过几回报纸电视,是江省的体面。
“五万!港币!”赵太一字一顿。
“就一顿饭!而且不是请一桌人,就是何先生一家人!这还是之前的价,现在恐怕更高!”
小陈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五万港币......按照黑市汇率,差不多是两万人民币。而1984年,南京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四五十块。
也就是说,高林做一顿饭的钱,够一个工人挣三十多年。
关于高林去何先生家做家宴的事,报纸上只字未提。缘由嘛,自然是怕对高林有不好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