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雪鬃部落领地之内的厮杀拢共持续了三日之久。
在这三日中的第一夜,深沉夜色下的天际中,灵机翻涌如沸。
远在数百里外的冰喉、霜蹄两部四境强者几乎同时感知到了那股异常的波动。
霜山放下手中的兽皮卷,走出石屋,眯眼望向东方。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感知出了那不是天地自然的灵机潮汐,而是神通术法碰撞厮杀造成的动静,一波接着一波,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在与什么庞然大物殊死搏斗。
下一刻,他闭上眼,法识顺着灵机波动的方向探去,片刻后面色猛地一沉。
那是雪鬃部落的方向。
而那股与他苍骨气息纠缠在一起的另一道气息,妖气浓烈,凶厉暴虐,正是大陌山脉深处那头朱厌。
见此一幕,霜山当即取出传讯兽骨向着霜蹄部族传讯而去。
不过稍许,兽骨内已是传来了胡麋的声音:“你也感知到了?”
“嗯……”
“苍骨在跟那头朱厌动手。”胡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你说,苍骨他们能不能撑住?”
霜山迟疑了一瞬,道:“撑不住。”
话音落下,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一时间,传讯兽骨中只剩下细微的灵机嗡鸣声,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如今你我皆不知苍骨他们是如何招惹了那尊凶神……但眼下你我不得不考虑的是,若那朱厌灭了雪鬃后,下一个目标选择了我们,又该如何是好?”胡麋先开了口。
“你得罪了朱厌?”
“怎么可能,我之所以这么想还不是因为那朱厌毕竟非我人族,又非圣灵,心性本就暴虐。就算我等没有招惹对方,他也很有可能杀上门来……”
“也是……”
胡麋见霜山陷入沉默,又问道:“你有什么主意应对此事?”
霜山想了想,提出一个法子:“不如你我联手,合兵一处,冰喉、霜蹄两大部族加起来,六位四境,两尊圣灵,未必不能挡它一挡……”
此言一出,胡麋那边顿了顿,似乎在盘算什么,片刻后才道:“合兵一处,自然是要的,但问题是合在哪里?”
“来我冰喉。”霜山道,“我冰喉部族背靠冰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你那霜蹄领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朱厌若来,拿什么挡?”
听得此言,胡麋哼了一声:“你冰喉离雪鬃太近,朱厌灭了雪鬃,转个身就能到你门口,而我霜蹄部族在南,中间隔着数千里雪原,朱厌未必会来,依我看,你带人过来才是正理!”
“未必会来?”霜山冷笑,“你赌它不来,它若来了呢?你那霜蹄连个像样的地险都没有,拿命挡?”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
如此争论持续了一会儿,最终不欢而散,霜山收起兽骨,面色铁青,站在石屋门口,夜风裹着雪屑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胡麋那个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召集长老议事。
石屋中,霜雷、霜涂等人已经候着了,见此一幕霜山开门见山:“如今你等已是感知到了吧?朱厌忽然袭杀雪鬃部族,若无意外,苍骨他们撑不了多久,但霜蹄部族那边,胡麋不肯合兵……”
话音落下,霜雷面色一变:“那我们怎么办?”
“离开此地!”
霜山说得很干脆,“基业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眼下既然不知那尊朱厌妖王的目的是何,但想来,只要躲藏起来,主动避开对方,就能保住冰喉部族,至于领地,待日后回来重建便是……”
听得此言,巫蛊士大长老霜涂点了点头:“首领此计可行!我催动本命蛊虫遮掩气息,只要朱厌不近身追踪,很难找到我们的去向。”
“那就这么定了。”
霜山站起身来,“霜雷,你带第一队,护送妇孺老弱向东走,越远越好,霜涂,你带第二队,往西北方向,路上记得留下几支诱饵,我带着第三队断后,等朱厌到了,能拖多久是多久。”
“首领……”霜雷欲言又止。
“别废话,快去。”霜山挥了挥手。
当夜,冰喉部落便开始分批撤离。
沿途上,霜涂以蛊虫布下了遮掩气息的手段,最后又在相反的几个方向上安排了诱饵,这些诱饵大多是部族中外出征伐带回的敌对部族的俘虏,有三十位甘愿奉献的冰喉部族战士看守,这些俘虏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随后,这几股诱饵便特意带着几车雪牛和物资,沿着废弃的猎场小径慢吞吞地走,留下明显的逃脱痕迹。
而于此时,霜山站在部落入口,目送最后一支队伍消失在夜色中,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
与此同时,南边的霜蹄部落却是一片安静。
胡麋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兽皮舆图,上面标注着霜风原各部落的位置和势力范围,胡岩、胡石坐在两侧,面色都不太好看。
“首领,冰喉部族那边是什么意思?”胡岩低声问道。
“他们不愿与我等合兵……”胡麋头也不抬,“但你等也莫要惊慌,若是我所料不差,定然是那雪鬃部族与朱厌其中生了嫌隙,我等并未主动招惹那朱厌,想来他也不会主动来袭。”
“可是……”一旁的胡石犹豫了一下,“若是那朱厌真的来了呢?”
话音落下。
胡麋抬起头,肥厚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不会的,况且就算它来了,我们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有图腾秘术、圣灵加持,未必不能挡下。”
“再说了,那朱厌就算要对我霜蹄动手,也需先对冰喉部族动手,倘若他当真要屠戮霜风原三大部族,届时我等再逃不就好了?”
听得此言,胡岩和胡石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由此,霜蹄部族并未撤走,只是等待着远方传来冰喉部族的消息。
三日后,雪鬃部落覆灭的消息彻底传开。
那一日深夜,雪鬃部族领地方向的灵机波动骤然平息,像是有人猛地掐断了琴弦,霜山站在北行的队伍中,回头望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
冰喉部落撤离后的第三日深夜,一道赤金流光从天际尽头掠来,落在空荡荡的部落驻地中央。
朱厌现出身形,法识铺展开去,却发现此时的冰喉部族一片空空荡荡,丝毫没有身为霜风原三大部族之一的气象。
“跑了?”
朱厌冷哼一声,法识捕捉到一道撤离痕迹,当即便追了过去。
这便是霜山等人特意设下的诱饵队伍。
待朱厌追到一处冰河边上,才发现那留下看似是数千人的踪迹,实际上却只是由上百人沿途伪装出来的。
见此一幕,他当即便将那百余人连同雪牛在内一并杀了,法识一扫,却丝毫感知不到冰喉部族留下的气息。
“该死,定然是冰喉部族的巫蛊士遮掩了气息……”
朱厌心念急转间,已是想通了其中关窍。
但他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巫蛊士本身便是北境天地中最为神秘的一种道途,修蛊虫一道,借由本命蛊虫遮掩气息,唯有掌握精通追寻、探查的神通术法,方才有追寻到的可能。
但他身为上古斗战一道的异种朱厌,若是论战力自然极强,但追寻对方踪迹的神通术法却是薄弱之处。
念及至此,朱厌当即便折返回了冰喉部落驻地,三头六臂齐出,将那些空荡荡的石屋、图腾柱等建筑一一砸碎,碾成齑粉。
随后,朱厌驾驭遁光,向南而去。
眼下,雪鬃部族已然覆灭,冰喉部族已遁逃而去,还有南部的霜蹄部族!
……
不过一夜光景,那道赤金光芒便照亮了霜蹄部落的天际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