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一个情景,但是一旦联想到大厅里的另一个人,加尔顿时头皮炸开,瞳孔缩成针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卡在喉咙里,甚至隐约发出“咯咯”的声音,就像是有人用力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样。
“你想说什么?”小天狼星不耐烦地问道。
卢平警觉地回头,顺着加尔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堵刷了白石灰的水泥墙。
在他回头之前,那只虫子就已经爬到了墙壁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
加尔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十分勉强的声音:“你们……难道不怕……不怕神秘人,也不怕格林德沃先生吗?”
小天狼星轻蔑地嗤笑一声,懒得跟他多说,转身回到了大厅。
他骨子里极度骄傲,一向都看不起懦夫,而蝙蝠的模样又会轻易让他联想到两个自己最讨厌的人,因此他完全没耐心应付加尔。
卢平态度倒显得平和多了,他转身说:
“当然怕!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会害怕他们的强大和冷酷。但是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
“只要生在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你可以选择站在黑暗那边以求自保,而我们选择为无辜的人而战斗。”
卢平也返回了大厅,厨房内只剩下加尔一个人。
昏暗的烛火跳跃着,在四面的墙壁上投下忽长忽短的阴影,加尔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地板和周围的墙壁上移动。
厨房里有通风管,有下水管道,虽然窄了点,但是当他变成蝙蝠的时候,勉强也能从中挤过去。
但是……
吸血鬼的瞳孔放大又收缩,他看到通风管道的栅栏内侧,有蜘蛛正在里面爬来爬去。
这……也很常见,不足为奇。
加尔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摸了摸胳膊,让汗毛竖得别那么明显。
想到之前在下水道里,无论跑到什么地方都被精准堵住的经历,他最终还是没敢再一次逃跑,而是低下头,乖乖地回到大厅里躺下。
不过加尔最近一直昼伏夜出,因此他整晚都睡不着,也不敢翻来翻去,就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瞪着天花板数时间。
天微微亮的时候,值夜的卢平先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紧接着维德也起来了,然后是小天狼星。
加尔听到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两人出门,他这才一挺身翻起来,还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模样。
“醒了就来帮我准备早餐吧。”卢平端着一小盆面粉从门口路过,招呼了一声加尔,又问,“你一直喝这里的自来水?我怎么闻着有股怪味儿?”
心神紧绷了一晚上的加尔还没能快速切换到这种日常话题上来,他呆了一会儿才说:
“大概是因为过滤系统出问题了吧?也没人修……不过喝还是没问题。”
“是吗?”卢平拧开了水龙头。
铁锈色的水龙头“噗噗”两声,一股细细的水流从里面缓缓流了出来,落在水盆里,好一会儿底部才积了一层发黄的水。
卢平沉默片刻,怜悯地看了一眼已经因为习惯而毫不在意的加尔,将魔杖指向旁边干净的水桶。
“清水如泉!”
……
“哗啦——”
凉丝丝的清水从魔杖尖端涌出来,落进红色的大塑料桶里,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伸出手里大小不一的碗和杯子。
“慢点来,都有份!”
耶莱娜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从桶里舀了清水分给众人,孩子们立刻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那贪婪的模样,好像已经渴了很久似的。
“镇子里又来了三个陌生人。”胡子男坐在手持魔杖的男孩拉尔夫身边,压低声音说:“巴伊拉姆说,他们一来就去碉堡找那个吸血鬼,应该还是巫粹党的人。”
“让孩子们这两天别出门了,跟他们保持距离。”
拉尔夫同样轻声道,稚嫩的脸上是异常稳重而谨慎的神色。
他想了一会儿,又说:“我要去观察一下,确认对我们有没有威胁。”
胡子男点点头,没有太担心他的安全。
哪怕是黑巫师,能丧心病狂地对一个六岁孩子下手的人还是少数,而拉尔夫的自保能力也远超六岁孩子的水平。
但他眉宇间依然全是阴郁,恨恨地说:“如果塞尔维亚魔法部能有点用处,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拉尔夫平淡地说:“我们在过去和平的日子里一直保持独立,就不能指望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别人会不计代价地来帮助我们。”
“其实他们置之不理也好。否则的话,魔法部也只有十几个傲罗,估计都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不知道学校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隔着厚厚的墙壁,胡子男看向教堂的方向,轻声说,“真希望我们都能早点回去。”
拉尔夫一言不发。等孩子们都喝过水以后,他把水桶重新加满,吃了一块干饼子,拍拍身上的碎屑,走出塔楼。
阿丹角虽然是个只有一千多人的普通小镇,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镇子中心的位置,集中了各种各样的店铺——
商店、咖啡馆、小酒馆、面包店、理发店、裁缝店……
学校附近有个卖零食和文具的小杂货店,街头简易的铁皮棚子下面就是修车铺,在周末的时候,还有周围村子的农民和一些小镇上的居民聚在中心广场上,兜售各种各样的零碎物品。
今天正好是周末,镇子难得的热闹起来,拉尔夫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才发现两个陌生人。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拉尔夫忽然发现,那两人说陌生也不陌生,竟然正好是之前在机场商店偶然碰见的乘客。
对方也从英国来?难道是跟着他和耶莱娜过来的?
拉尔夫下意识地警戒起来,他拉起兜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弹力球,一边低头摆弄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那两人靠近。
“……都是我那不负责任的老爹!”
几米开外,男人充满抱怨的声音传过来:
“年纪一大把了,还非要追求什么青春与梦想,谁也没说就跑科索沃来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可能来了阿丹角。”
“那老头为了不让我们找到,居然还刻意乔装打扮过,弄得我们这些当儿子的,想跟人打听一下他的下落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男人从摊位上买了一包烟,递过去五六张纸币,说:
“他应该是两个多月前到阿丹角的,老板,你那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一个奇怪的老头?神经兮兮的那种。”